午休的操场，蝉鸣聒噪得像要把空气烧起来。
神乐坂京介正靠在樱花树的阴影里，半眯着眼打盹，腿上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轻小说。山本蹲在旁边，兴奋地刷着篮球论坛，一飒则在不远处颠着排球，时不时扔过来一个砸他脑袋。
“喂，那个就是神乐坂京介？”
不远处的树荫下，刚转来三天的佐藤隼抱着胳膊，眼神轻蔑地扫过京介的方向。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染着黄毛的跟班，一看就是在原来学校混惯了的不良。
“就是他，隼哥。”旁边的跟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学校里没人敢惹他。大家私下都叫他笑面虎，还有人瞎传他是青兰老大，说他以前是东京黑帮家族的人，手上沾过血，一个电话就能让人消失。”
“活阎王？笑面虎？”佐藤嗤笑一声，扯了扯校服领口，“吹得也太离谱了。我看就是个只会躲在树荫下睡觉的软蛋。什么黑帮大佬，我看是软蛋大佬还差不多。今天我就拆穿他的假面具，让大家知道谁才是青兰高中的老大。”
他大步流星地朝京介走过去，故意重重地踩在京介脚边的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喂，你就是神乐坂京介？”
京介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嗯？你是谁？”
“我是佐藤隼，刚转来的。”佐藤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是什么青兰？我不信。今天下午放学，天台见，我们单挑。谁输了，谁就滚出青兰高中。”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在打球的学生们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山本“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挡在京介面前：“喂，你这家伙别太过分！京介才不会跟你打架！”
“怎么？怕了？”佐藤挑眉，语气更加嚣张，“果然什么青兰老大都是假的，神乐坂京介就是个胆小鬼。连跟我单挑都不敢，还敢称什么老大？”
一飒也走了过来，手里转着排球，眼神锐利：“想打架是吧？我陪你打。打赢我，你再去找京介。”
“滚开，我找的是神乐坂京介，不是你这个女人。”佐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怎么？不敢自己上，要让女人和兄弟替你出头？果然是个只会躲在后面的软蛋。”
京介终于坐直了身子，合上书，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抬头看着佐藤，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就是这个笑，让山本和一飒同时心里一紧——他们认识京介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了。什么老大都是瞎扯，但“笑面虎”这个名号，真的一点都没冤枉他。
“我不打架，和你这种人有什么好处”京介的声音还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冰碴。
“哈？果然是胆小鬼！”佐藤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就是个缩头乌龟。听说凉宫千寻是你的女朋友？正好，等我打赢你，把她介绍给我如何”
这句话刚说完，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山本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一飒手里的排球“啪”地掉在地上。京介脸上那个淡淡的笑消失了，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他比佐藤矮半个头，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空气里，让周围的蝉鸣都仿佛低了八度。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连山本和一飒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们认识京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很无礼啊……”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吐槽腔的散漫语调，而是低沉、冰冷，几乎没有起伏，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
佐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喊道：“怎么？终于敢装模作样了？有本事就动手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活阎王有什么本事！”
他猛地挥出右拳，带着风声砸向京介的脸。周围的女生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人看清京介是怎么动的。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像铁钳一样精准扣住了佐藤的手腕，右手拇指和食指顺势捏住了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根部。
“咔哒——”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蝉鸣盖过的脆响。
“呃啊啊啊——！”
佐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他死死攥着自己的右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隼哥！”两个跟班连忙扑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疼……好疼……我的手指……断了……断了……”佐藤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抖。
两个跟班慌忙掰开他的手检查——手指完好无损，能正常弯曲伸直，连一点红印都没有，更别说肿胀或者伤口了。
“没、没有断啊隼哥！什么事都没有！”
“对啊！你看！好好的！”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疼！”佐藤的声音都变调了，“他……他刚才捏了我一下……骨头都碎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看清京介做了什么。他甚至都没怎么动，只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嘴角又挂上了那种淡淡的、没心没肺的笑，仿佛刚才那个冰冷到骨子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
“我的天……果然是笑面虎啊……”
“是啊，平时看着懒洋洋的，谁都能踩一脚似的，真惹到他了，下手这么狠”
“什么老大啊，根本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他这是阴得很，一点痕迹都不留”
“以后离他远点，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凉宫千寻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栗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惨叫的佐藤，又看了看京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她当然知道京介刚才动了真怒——认识十四年，她只见过他露出那种眼神两次，一次是初中时有人把千寻的书包扔进了河里。什么老大，纯粹是学生们瞎编的黑帮传说，但“笑面虎”这个名号，还是可以赞成
“没什么。”京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这位转学生同学，可能是抽筋了。”
“抽筋？”千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吗？那正好，教导主任刚从这边过来，让他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吧。”
她话音刚落，教导主任就黑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怎么回事？这里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主任，这位佐藤同学，刚才在学校里寻衅滋事，还威胁同学。”千寻淡淡地说，“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跪在地上喊疼。”
佐藤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指着京介，断断续续地喊：“他……他打我……他捏断了我的手指……他是……他要杀了我……”
“我打你了？”京介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害，“有人看到我打你了吗？”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摇头。
“没有啊！我就看到你挥拳头，然后自己就跪下了！”
“对啊！神乐坂同学根本就没动手！”
“我看他就是想碰瓷吧！还活阎王呢，戏也太多了”
教导主任皱着眉头，拉过佐藤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关节：“什么事都没有啊。行了，别装了！跟我去教务处！在学校里聚众闹事，还想诬陷同学，传播封建迷信，我看你是不想念了！”
两个保安架起还在疼得打滚的佐藤，拖着他往教务处走去。他的两个跟班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低着头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山本凑到京介身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京介，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把他怎么样呢！”
“怎么可能。”京介重新坐回树荫下，打开轻小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什么老大，都是他们瞎编的。”
“那笑面虎总不是瞎编的吧？”一飒笑着说，“刚才那个笑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什么，小时候学了点阴招。”京介翻了一页书，“就是拧了一下指节，最多疼十五分钟，去医院拍片子都查不出任何问题。跟他打架多麻烦，还要写检讨，搞不好还要叫家长。这样多好，既给了他教训，又不用负责任。”
“真的假的？！”山本和一飒同时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招数？！”
千寻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扔给京介，里面是一瓶冰乌龙茶：“给你。下次再有人挑衅你，直接用这招就行。别真的跟人动手，脏了你的手。”
“哦。”京介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了。”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学校里吵吵闹闹，影响我学习。”千寻别过脸，耳朵尖却微微泛红，“另外，什么青兰老大的外号，你也管管，越传越离谱了。”
“管它呢。”京介喝了一口茶，懒洋洋地说，“反正能吓跑一些麻烦，也挺好的。”
日后，京介刷着论坛，看着越来越离谱的评论，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啊。”
他抬头看向窗外，千寻正背着书包站在楼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喂，神乐坂，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电车了！”
京介笑了笑，合上手机，拿起书包跑了下去。
新的传说，又在青兰高中的校园里，悄悄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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