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混在反抗队里,像一只混进狼群的羊。
桑禾走过去,一把扯下他的帽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原的脸红了,眼睛不敢看她:“昨……昨天晚上。”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不是顺从派吗?”
“我……”林原犹豫了一下,“我想听听他说什么。”
桑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帽子扔回给他。
“听完了?”
“听完了。”
“什么感觉?”
林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话。
“其实国王说的有点道理。”
桑禾深吸一口气。
她忍住了把林原种到田里的冲动,转身走开了。
林原站在原地,攥着帽子,表情复杂。
他看着桑禾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高台上,国王放下刻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下面那群人,眼神平静。
但在平静的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在旁边的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桑禾,17岁,韧性A+,逻辑B+,领导力C。潜力:待观察。”
他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继续雕他的小猪。
这只小猪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它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回头看。
像是跑了一半,忽然想起来忘了什么东西。
桑禾失眠了。
国王那句“你们是我见过最娇气的一届子民”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疼。
她躺在营地的帐篷里,盯着帆布顶棚发呆。旁边阿苗睡得打呼,大壮磨牙,小陈说梦话——梦里还在念叨“功利主义最优解”。
她翻身坐起来,走出帐篷。
月光很好。高台在不远处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椅子上没有人,但木雕还在扶手上摆着,一溜排开——逃跑的小猪、缩壳的乌龟、回头看的小猪。像是某个人的心情日记。
“睡不着?”
桑禾猛地转头。
国王站在帐篷侧面,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穿着睡衣——对,睡衣,灰蓝色条纹的那种,看起来像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
桑禾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你站多久了?”
“一阵子。”国王喝了口茶,“看你在里面翻来翻去,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偷看我睡觉?”
“这是你的帐篷?这是我的王城。你在我的地盘上扎营,还怪我路过?”国王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桑禾听出了一丝调侃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社会化训练,什么娇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国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高台边上,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睡衣的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脚踝和布鞋。
桑禾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但保持了距离,大概一米远,随时准备跑。
“你知道吗?”国王开口了,声音不大,“柔壤国之前,这片土地上有几十个小国。打仗、瘟疫、饥荒,死的人堆成山。后来出了个厉害人物,用魔法把天灾人祸全压下去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个人是我的祖先。”
桑禾没说话。
“千年了。”国王看着月亮,“一千年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瘟疫。听起来很美好吧?但你知道一千年不生病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吗?”
“什么样?”
“免疫系统会崩。”国王转头看她,“人也是。没有痛苦,没有选择,没有后果——你们就是会呼吸的木头。”
桑禾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