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你们的灵魂萎缩了,那不是骂人,是陈述事实。”国王把茶杯放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你们的田减产了,你们就慌。天气冷了,你们就哭。一个老头子意外死了,你们就觉得天塌了。你们知道一千年以前的人过着什么日子吗?他们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他们不会因为田减产就崩溃,因为他们经历过颗粒无收的年份。他们不会因为冷就骂娘,因为他们冻过更冷的冬天。”
桑禾咬着嘴唇。
“你们失去了承受痛苦的能力。”国王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饥饿,不是寒冷,是你们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它们了。”
沉默了很久。
桑禾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在找漏洞,找反驳的点,找任何能证明这个男人在胡说八道的东西。
但她找不到。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回想这一个月来村里人的反应——尖叫、哭喊、互相指责、跪地求饶。没有人冷静,没有人理性,没有人说“我们想想办法”。
她自己也一样。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怎么解决,而是愤怒。纯粹的、毫无用处的愤怒。
“所以你是好人?”桑禾问。声音有点涩。
国王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桑禾愣了一下。
“我说过了,我搞这场游戏是因为我想看看。看看你们会怎么选,看看你们会不会长进。至于‘好人’‘坏人’——那种标签是你们喜欢贴的,我不在乎。”
“你不怕别人骂你?”
“骂我什么?暴君?独裁者?”国王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好人的下场都是加班。我可不想加班。”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比我预想的想得快。继续想。”
然后他消失在高台后面。
桑禾一个人坐在那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月光发呆。
好人不想加班。
坏人……
不,他不是坏人。他也不是好人。
他只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这个答案,比任何“正义”或“邪恶”都让她难受。
因为无聊,是没法骂的。你不能骂一个人无聊,就像你不能骂一个人饿了要吃饭。那是本能。
桑禾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国王无聊的时候,国王在看《田园退休生活指南》。
一个想退休的人,有多无聊?
无聊到把整个国家当成游戏场。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你要是早点说,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她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
但第二天早上,她帐篷门口多了一篮水果。
苹果、梨、橘子,都是新鲜的,上面还带着露水。
附了一张纸条。
“年轻人,你有点意思。——K.”
桑禾看着纸条,骂了一句“别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就这些东西还搞霸道总裁那一套,这是她见过最抠门的了”。
然后把水果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