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她点着油灯,把每次抉择的后果写在一个本子上。
第一次:女性口粮减半。结果——村里三个女人因为营养不良病倒了。其中一个是孕妇,孩子没保住。
第二次:老人口粮减半。结果——顾老头死后,又有两个老人“自然死亡”。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老人本来就活不久”。
第三次:残疾人优先获得救助。实际上是把残疾人的口粮分给健全人。结果——村里唯一的瘸子被送去了“疗养院”,其实就是村外的一个破棚子,没人管。
第四次:外地人必须登记领粮。结果——外来户老赵的粮被扣了。他不是柔壤国原住民,没有“领粮资格”。
桑禾把这些一条一条写下来,越写越沉默。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被牺牲的人群越来越小,越来越边缘。从男人女人这样的大群体,到老人、残疾人、外地人这样的小群体。
每次牺牲的都是“少数”。
但“少数”的定义在变。第一次是生理上的少数,第二次是年龄上的少数,第三次是身体上的少数,第四次是身份上的少数。
如果继续下去,下一次会是谁?
左撇子?戴眼镜的?头发是卷的?
桑禾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他在教我们,只要目标是‘多数人的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本子,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本子的封面上。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把本子吹开了几页。
桑禾没在意,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但她没有注意到,本子的最后一页被风吹开了,露出一行字。
不是她写的。
“但多数人是谁?”
笔迹端正,起笔重,收笔轻,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和被子里的纸条、表格上的勾号一模一样。
桑禾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这行字。
她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笑了。
笑得又气又好笑。
“你他妈的……还给我批改作业?”
她把本子摔在桌上,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多数人就是投票赢的那群人。有本事你告诉我答案。”
她等了一天,没有人回复。
但第二天早上,那行字下面多了两行字。
“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我问。”
“PS:你的菜谱很丰富,红烧肉的做法有误,应该先焯水去腥。”
桑禾看着那行PS,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躲在幕后的“K”,不是她的敌人。
至少,不完全是敌人吧。
反抗队就这么徒步走了五天,跟西天取经似的,总算是又到了高台前。
这一次,总算桑禾不是一个人站在下面。
其余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表情复杂——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害怕,有人在打哈欠。
桑禾深吸一口气,仰头对着高台喊。
“我们不玩了!”
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高台上,国王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