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斧头插在木桩上的闷响。
桑禾站了一会儿,走到墙边看了看那张表格。
每个周期的末尾,都有一个小小的勾号。
她之前没注意,现在凑近了看,发现那个勾号的写法很特别——起笔重,收笔轻,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被子里的那张纸条。
“谢谢建议。——K.”
那个“K”的起笔也是重的,收笔是轻的,有一模一样的弧度。
桑禾把纸条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并排放在表格旁边。
笔迹一致。
“批改作业呢?”她盯着表格上那些勾号,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并不是在冷眼旁观,而是在认真地……记录和反馈。
就像老师批改作业一样。
“你有病吧。”桑禾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但表格上那些勾号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是在点头。
桑禾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亲自去见国王。
不是去送死,不是去投降,是去看看。看看这个在千里之外坐在木头高台上的男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小陈第一个反对。
“你疯了?王城说去就去?路上吃的喝的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国王会见你?”
桑禾把表格折好塞进口袋:“我不需要他见我,我只需要看到他。”
“看到他又怎样?”
“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桑禾背上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两天的干粮和一壶水,“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做出来的事总有痕迹。我看了就知道。”
小陈还想劝,但桑禾已经走出了门。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的路线,甚至没告诉林原——虽然林原也不会在乎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有三个人跟着她。
一个是小陈,背着书箱,说是要去“实地考察”。一个是村尾的铁匠女儿阿苗,十六岁,力气大,胆子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着桑禾。还有一个是村口的二流子大壮,二十多岁,整天游手好闲,听说桑禾要去王城,兴奋得跟要去春游似的。
“你去干什么?”桑禾问他。
“看热闹。”大壮咧嘴一笑。
桑禾想了想,没有拒绝。
人多一点,至少路上有个照应。
四个人沿着土路朝北走。王城的方向,桑禾是听顾老头生前说的——“顺着北斗星的方向走两天,看到一个大木头台子就到了。”
两天。
听起来不远,走起来要命。
第一天还好,路还算平,沿途能见到几个村子,虽然也受到了灾害的影响,但比桑禾他们村好多了。
桑禾注意到一件事。
越靠近王城,灾害越轻。
这是一个她之前没想到的规律。
“国王这是在玩远近亲疏?”她嘀咕了一句。
小陈翻开他的笔记本,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天下午,他们看到了王城。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高台。
没有围墙,没有卫兵,没有护城河,没有任何防御设施。
一条土路从远处延伸过去,尽头是一个木头搭建的高台。
高台大概三层楼高,木头看起来很旧,但很结实。
高台上面放着一把椅子。
木头椅子,款式很普通,甚至有点旧,像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桑禾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男人,灰布衣服,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