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夏日漫长而宁静。刘洵过了周岁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他开始学走路,扶着墙壁、扶着桌椅、扶着苏桃夭的膝盖,摇摇晃晃地迈出小步子,像一只学飞的小鸟。苏桃夭蹲在他面前张开双臂,他就咯咯笑着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她抱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不是拥有灵泉空间、不是拥有长生不老药,而是拥有了这个孩子。
刘彻今日破天荒地没有去太极殿。他在偏殿陪着刘洵玩了一整个下午。二十岁的帝王趴在地上当马给儿子骑,嘴里发出“得得得”的马蹄声,刘洵骑在他背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苏桃夭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幕,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喝一口看一眼,看一眼笑一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忽然觉得老天爷对她不薄——穿越到两千年前的汉朝,掉进一个老皇帝的怀里,怀了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孩子,看着那个老皇帝变年轻,看着那个年轻皇帝趴在地上给儿子当马骑。这样的日子,她愿意过一辈子。
傍晚时分,苏桃夭把玩累睡着的刘洵放进摇篮里,拉好纱帐,转身走到窗前。刘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夕阳,金色的光落在他二十岁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夫君,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刘彻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在想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能待多久。”
苏桃夭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问过这些问题。一年多了,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他怕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她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闷地从他后背传出来,“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但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
“来遇见你。”
刘彻转过身来,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颧骨。夕阳在她脸上投下金色的光影,将她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温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二十岁的、年轻的、不再苍老的脸。
“桃夭,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不是当上了皇帝,不是在未央宫前殿接住了你。”他的拇指停在她唇角,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是那年秋天,朕决定把你留在宣室殿偏殿。”
苏桃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夜色渐深,青萝和紫苏吹灭了大半烛火。刘洵在摇篮里睡得香甜,苏桃夭躺在刘彻身边,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她没有睡着,他也没有。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夫君。”
“嗯。”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很大的秘密,你会不会怪我,怪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刘彻沉默了片刻,转过身侧躺着面对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将她的脸照得朦朦胧胧。“朕不会怪你。朕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个秘密,会不会让你离开朕?”
苏桃夭摇了摇头。“不会。”
“那就够了。”刘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双臂收紧,“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朕,就什么时候告诉朕。你一辈子不告诉朕,朕就一辈子不问。朕只要你在这里,在朕身边。”
苏桃夭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告诉他那个秘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两千年后,她的祖先叫朱元璋,她怀里的那个孩子带着朱标的记忆。这些秘密太重了,她一个人扛着就好。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不是现在,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后,也许是他老得走不动了,也许是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也许是她终于攒够了勇气。
那一天会来的。但不是今天。
天幕之上,画面在苏桃夭踮起脚尖亲吻刘彻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王默趴在花蕾城堡的阳台上双手托腮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弯的。陈思思站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天幕上刘彻和苏桃夭相拥的画面。建鹏靠在墙边难得没有嘟囔什么,齐娜抱着玩偶小声说:“她说‘来遇见你’。她是认真的。”
灵犀阁中,颜爵放下茶杯望着天幕上那对在月光下相拥的人影,毒夕绯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卷发丝,水王子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的脸平静中带着一丝温柔。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外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说是为了遇见他。朕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长孙皇后轻轻靠在他肩头:“臣妾也觉得。”
应天府,朱元璋坐在石榴树下,天幕上苏桃夭和刘彻相拥的画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看着那幅画面看了很久,嘴角缓缓弯了起来眼眶微红。
“标儿这一世的爹娘,”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感情很好。”
马皇后握着他的手:“重八,你不用担心了。”
“对,”朱元璋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个在摇篮里安睡的婴儿,“咱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