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一曲落幕,长沙秋风渐柔。
那日雅间一瞥,于旁人不过寻常听曲,于二月红,却是心头久久不散的清影。
他浮沉梨园半生,见惯追捧喧嚣、富贵逢迎、江湖势利。
从来没有人,能坐在满堂浮华之间,却那般彻底置身事外。
蓝衣静坐,眉目无尘,悲欢不扰、风月不沾、戏曲不动心、热闹不入怀。
像是人间戏台万般离合,于他皆为虚妄泡影。
越是回想,二月红越是心生敬重。
他知长沙近来多出一桩奇事,巷口施粥、流民安生、暗处有人护持、九门屡次试探皆无功而返。
此前不知是谁,今日戏园一见,豁然明朗。
那位温柔渡乱世、静默济苍生的世外客,正是雅间听曲的蓝衣先生。
解九素来眼光毒辣、心性极高,从不轻易与人相交。
能让解九主动折节、诚恳相待的人,绝非寻常隐士。
两日之后,午后天光晴好,树影疏落。
二月红卸了戏袍,换一身素色长衫,清雅温润,不带半分梨园艳色,亦不带江湖戾气。
他不带仆从、不张扬声势,独自一人,缓步行至城南僻静小院。
院门清幽,竹影微摇,与世隔绝般安静。
不同于九门其他人的窥探、算计、试探,二月红来意纯粹。
只为一见君子,结一份干净善缘。
他立在院外,轻轻叩门,礼数温雅,从容端正。
院内,水清璃正临窗静坐。
连日安居长沙,他心神安稳,道伤静静温养,依旧恪守天道禁制,不动一丝神力。
凡尘往来、人情交集,他从不主动,却也从不刻意避拒善意。
院门轻开。
二月红抬眸望见那人一身蓝衣素影,清宁端坐,果然如戏园所见一般,尘浊不侵、风月不染。
他微微拱手,语气温和:
“在下二月红。前日戏园有幸与先生同座,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先生海涵。”
姿态谦和,无九门高位的自持,无梨园名角的傲气,纯粹坦荡,温润有礼。
水清璃眸光清淡,微微颔首,侧身让他入院:
“无妨,请。”
小院朴素干净,无华贵装饰,无世俗器物,一室清宁,满院风竹。
二月红落座之后,目光轻扫四周,心底愈发赞叹。
大隐隐于市。
长沙最喧嚣的江湖腹地,竟有人将日子过得这般通透干净、不染一尘。
“近日长沙流民疾苦,先生日日施粥渡苦,默默济世,不图声名,不求回报。”
二月红轻声开口,发自内心敬佩,“满城江湖皆逐利,唯先生心怀苍生,令人汗颜。”
他身在九门,见惯厮杀争夺、利益倾轧、人心险恶。
早已深知乱世凉薄。
可眼前之人,明明有超然世外的气度、有深不可测的底蕴,却甘愿蛰伏市井、俯身渡尘,温柔善待每一个底层疾苦。
这份心性,世间罕有。
水清璃淡淡回语:
“举手小事,不足挂齿。”
他从不认为行善是功德,不过是不忍无辜受难、不忍乱世枯骨。
无需称颂,无需铭记。
二人闲谈片刻,不谈江湖权谋、不谈古墓地脉、不谈九门纷争。
只谈风月、谈秋景、谈梨园曲调、谈市井寻常。
言语清淡,氛围安然,是乱世长沙最难得的干净闲谈。
二月红愈发确定——
此人无争无执、无欲无求、心有大善、身有大道。
他不涉局,却能安稳局中人心;他不入世,却能温柔渡尽世中苦厄。
临别之时,二月红诚心开口:
“先生居于长沙,若遇琐事烦扰、市井纠缠、江湖滋扰,尽可告知。我虽无能,亦可为先生挡去俗世风波。”
这是二月红的郑重承诺。
九门之中,二爷人脉极广、名声极稳、人缘最好,上达官贵、下至市井,皆能周旋。
他愿为这位世外君子,护住一方小院清宁。
水清璃微微颔首:“多谢。”
一字轻轻落下,尘埃落定。
自此,解九智计护其安稳,二月红温柔护其俗世,黑背老六铁血护其暗处。
三大九门核心,齐齐向水清璃倾斜善意。
长沙九门格局,悄然重塑。
其余各门虽尚未露面,却皆已听闻风声。
谁都知晓,城南小院那位蓝衣客,如今是九门两大顶尖人物共同敬重、共同守护的世外奇人。
再无人敢轻举妄动,再无人敢暗中窥探、肆意试探。
小院彻底安宁,风波尽散。
巷口依旧日日粥香漫漫,温暖乱世流民。
暗处依旧长刀隐守,隔绝所有江湖风雨。
明处有九门君子温柔相交,暗处有孤煞刀客默默守护。
水清璃依旧一身蓝衣、心性如水、不染尘局、不恋浮华。
他蛰伏长沙,静待宿命风起,静待藏海花开,静待他日山河圆满。
却在无声无息之间,收服了九门最干净、最赤诚、最安稳的三份人心。
红尘万丈,风波不息。
唯他一人,静水安然,温柔镇住长沙半世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