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喜欢只能有一个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她注意到，有人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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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蒋易坐在窗台上。孙天宇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剧本。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放着一杯水，没人喝。房间里很安静。沈念薇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
蒋易（看到她，点了一下头）来了。
孙天宇（抬头）念薇。
沈念薇你们本子卡住了？
蒋易嗯。
沈念薇坐下来，打开笔记本。蒋易从窗台上下来，把剧本递给她。
蒋易吸血鬼题材。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要退租。室友不信。
沈念薇翻了翻剧本。她看东西很快，但每到关键节点会停下来想一想。蒋易和孙天宇在旁边等着，谁都没催。
沈念薇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
沈念薇这里——蒋易要证明自己是吸血鬼，拿出各种东西。曹雪芹版红楼梦后40回、首批汝窑青瓷、兵马俑是按自己样貌做的、借钱给秦始皇统一六国。
孙天宇对。孙天宇——我是说角色——完全不信。觉得蒋易是被电信诈骗了。
沈念薇可以。然后呢？
蒋易然后他要我展示特异功能。瞬间移动、读心术、消除记忆。
沈念薇读心术那段，你们怎么写的？
孙天宇蒋易猜我喜欢什么水果。我说西瓜。他说对了。我说不算，再说一个。我说草莓。他又说对了。我说再再说一个。
沈念薇然后呢？
孙天宇然后就卡住了。
沈念薇其实读心术这个能力不太好表现给观众。观众没有读心术啊，他没有办法共情。
沈念薇不如就直接用消除记忆代替，你先问他最喜欢什么水果，然后再消除他的记忆。这样观众能看的更明白。
孙天宇但是，这个要怎么往下推呢？
沈念薇如果——你最喜欢的水果一直在变呢？
蒋易看着她。孙天宇也看着她。
沈念薇每次蒋易问你的时候你说的你最喜欢的水果都不一样。
蒋易（想了一下）然后他把我整烦了，我把他说过的水果全部说一遍。“西瓜、草莓、芒果、车厘子、葡萄、橘子、苹果、香蕉——”
孙天宇（接上）蒋易，你是不是不太懂什么叫“最喜欢”？喜欢只能有一个呀。
沈念薇的笔停了。
蒋易看着孙天宇。孙天宇看着蒋易。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沈念薇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默契”。不是两个人同时说同一句话，是一个人说完上半句，另一个人自然地接了下半句，像呼吸一样。
沈念薇这句好。
孙天宇哪句？
沈念薇“喜欢只能有一个”。这句是孙天宇角色的人设。他嘴上一直在变，但心里知道只能有一个。
蒋易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孙天宇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沈念薇注意到，那杯水是蒋易的。孙天宇喝的时候，蒋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
沈念薇“他们可以共用一杯水。摇汞的人和小力士的人一样两个人之间是没有边界的。”
三个人把读心术那段重新过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又自然而然的生发出很多东西。
孙天宇蒋易，你是不是不太懂什么叫“最喜欢”？喜欢只能有一个呀。
蒋易没说话。他看着孙天宇的表情，不是角色在看角色，是蒋易在看孙天宇。沈念薇注意到了。她不确定孙天宇有没有注意到。
沈念薇这句的节奏可以慢一点一点。孙天宇说完“你是不是不太懂什么叫最喜欢”的时候，可以先停顿一下，让观众先笑。然后再接“喜欢只能有一个”。
蒋易停多久？
沈念薇两拍。
蒋易看了她一眼。
蒋易你说“两拍”的时候，很像雷淞然。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哪里像？
蒋易他也喜欢用“拍”来量时间。
沈念薇没说话。她知道蒋易说的是对的。她最近和雷淞然待得太久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在向他靠近。或者不是靠近——是重叠。
孙天宇继续？
蒋易继续。
三个人把结尾也过了一遍。蒋易消除了孙天宇的记忆，以新室友的身份重新和他相识。孙天宇还是提出2600的月租要求，两人开启新的同住关系。
沈念薇这个结尾——是循环的。
蒋易嗯。如果下一个十年，他还会再消除一次。
沈念薇观众会难过吗？
蒋易不知道。
孙天宇会。
沈念薇和蒋易同时看着孙天宇。
孙天宇因为观众知道。孙天宇不知道。每次告别，只有蒋易一个人记得。
沈念薇没说话。她看着孙天宇的表情。他的语气很平，但内容不平。沈念薇发现，摇汞的人都是这样——用很平的语气说很重的话。蒋易是这样，孙天宇也是。
蒋易（低头在剧本上写）那就在结尾加一个动作。消除记忆之后，蒋易看着孙天宇。看了两秒。然后才说“你好，新室友”。
沈念薇那两秒里，他在想什么？
蒋易在想——这个人他已经认识十年了。但对方不记得他。
蒋易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
沈念薇“蒋易和孙天宇的本子，表面是喜剧，底下是遗憾。”
沈念薇的手机震了一下。雷淞然发来的消息：
雷淞然“今天还回来吗？”
沈念薇看了一眼，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雷淞然“这次真的是张呈问的。”
沈念薇笑了。她回：
沈念薇“不回。明天见。”
雷淞然“你昨天也说明天见。”
沈念薇“但我们昨天见过了。”
雷淞然“嗯。”
孙天宇（看了一眼她的手机）雷淞然？
沈念薇嗯。
孙天宇他每天都问你回不回去？
沈念薇最近是。
孙天宇以前不这样？
沈念薇以前不。
孙天宇没再问。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沈念薇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蒋易念薇，今天谢谢你。
沈念薇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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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白天越来越长了。她走到门口，雷淞然站在门口。
雷淞然（回头看见沈念薇）今天结束得早。
沈念薇嗯。
雷淞然今天怎么样？
沈念薇本子差不多了。吸血鬼题材。
雷淞然像他们会写的本子。
沈念薇嗯。里面有句台词——“喜欢只能有一个”。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
雷淞然谁说的？
沈念薇孙天宇的角色说的。
雷淞然没说话。他走了几步。
雷淞然那你觉得呢？
沈念薇觉得什么？
雷淞然喜欢只能有一个吗？
沈念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确定他问的是角色，还是别的。
沈念薇不知道。
雷淞然你最近说“不知道”的次数变多了。
沈念薇因为以前确定的事，现在不确定了。
雷淞然没接话。两个人并排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念薇低头看着影子——比昨天又近了一点。不是她靠近了他，也不是他靠近了她。是两个同频的人，自然而然的吸引。
到了小区门口，沈念薇停下来。
沈念薇到了。
沈念薇明天见。
雷淞然明天见。
蒋易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说念薇帮他们想本子。
朱美吉“她又去帮你们了？她是我们组的。”
王男薇薇是我们组的！！！
姜牟远健念薇明天来我们这里，是我们组的。
张呈什么什么什么！念薇第一天来就是一直跟我们，那必须我们组的！
沈念薇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
沈念薇“我是我自己组的。”
朱美吉“那不行。你得有主队。”
王男“+1。”
张呈主队必须是我们！
雷淞然没回。但是沈念薇知道他看见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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