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朱美吉正趴在桌上。刘思维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面前的剧本写满了批注。
朱美吉（抬头看到沈念薇）薇薇！你来了！
沈念薇薇薇？
朱美吉怎么了？不能叫吗？
沈念薇……能。
朱美吉那就叫薇薇。你坐这儿。
沈念薇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桌上摊着剧本，第一页写着标题。她拿起来翻了一下。
沈念薇史密撕夫妇？
朱美吉对。特工题材。但被优化了。
（看了一会儿）曾位列特工排行第二的史密撕夫妇……因特工行业人员优化双双失业？
朱美吉嗯。现实主义的荒诞。
沈念薇现实主义？
朱美吉特工也会被优化啊。行业不景气嘛。
沈念薇笑了。
刘思维你看到哪里了？
沈念薇丈夫隐瞒自己被优化半年，伪装成餐厅服务生试图通过试用期转正。妻子原本接到任务要暗杀伪装来餐厅度假的前黑手帮老大理查德。
朱美吉对。两个人在餐厅碰面，闹出一堆任务乌龙。
沈念薇继续往下看。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她会停下来想一想。朱美吉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
沈念薇（翻到第三页）这里——妻子准备了炸大堂和暗杀两套方案，操作时不慎弄丢手雷闹出动静，被经理误以为是小孩扔的炮仗。
刘思维对。第一番的翻。
沈念薇可以。但后面——（翻到第四页）理查德这个角色，你们写的是“前黑手帮老大”。他为什么来餐厅？
朱美吉度假。
沈念薇一个被暗杀目标，来餐厅度假？
朱美吉……对。好像是不太合理。
沈念薇如果他也是被优化的呢？
朱美吉愣了一下。刘思维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看着她。
朱美吉什么意思？
沈念薇黑手帮也搞人员优化。理查德被优化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来餐厅度假散心。结果发现餐厅在招保安，就应聘了。
朱美吉……那他不是来度假的，是来应聘的？
沈念薇他就是自己是来度假的，知道思维哥被优化以后在餐厅实习，机缘巧合应聘上了保安。
朱美吉（笑了）这个好。更荒谬了。
刘思维（眼睛亮了）而且这样过渡更顺——理查德被优化，后面美吉也被优化。两个“被优化”的人，在同一家餐厅相遇。
沈念薇对。结构上是一致的。
朱美吉低下头，在剧本上飞快地写。刘思维也凑过去看。沈念薇继续往下翻。
沈念薇结尾——丈夫坦白自己已被优化半年，随后妻子接到通知任务失败也被优化，二人双双失业，最终决定一同留在餐厅共事，共同负责照看餐厅的5桌顾客。
刘思维你觉得这个结尾怎么样？
刘思维沈念薇想了一下。
沈念薇方向对。但“决定一同留在餐厅共事”这句话太正了。你们写出来了吗？
朱美吉写了。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说“那我们……一起？”
沈念薇然后呢？
朱美吉然后就收光了。
沈念薇我看过你们之前的前任特工，我觉得结尾可以再往后推一步。丈夫说——“没关系，虽然是陌生的地点，但还是熟悉的搭档。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是排名第二的史密撕夫妇。”
朱美吉沉默了两秒。
朱美吉（转头看刘思维）你听到了吗？
刘思维听到了。
朱美吉那然后呢？
沈念薇妻子说——“我们不是特工了，这个态度和手势不合适了吧。”丈夫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姿势。
朱美吉换什么姿势？
沈念薇服务生的姿势。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他说——“那我们以后就是……管好这5桌的。”
朱美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沈念薇妻子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也换成服务生的姿势。两个人并排站着，对着空气鞠躬。齐声说——“史密撕夫妇为您服务。”
沉默。
朱美吉转头看刘思维。刘思维看着沈念薇。三个人都没说话。
朱美吉（声音有点哑）你再说一遍结尾那句话。
沈念薇“史密撕夫妇为您服务。”
朱美吉……这个结尾。不是煽情。但我眼眶热了。
刘思维因为前面所有的东西——排名第二、被优化、任务失败——到这里都有了归宿。他们不是特工了。但他们还是史密撕夫妇。
朱美吉她帮我们把结尾写完了。
刘思维嗯。
沈念薇不是写完。是补齐。
朱美吉合上剧本，转过身，正对着沈念薇。
朱美吉薇薇。你要不别干戏剧指导了。
沈念薇什么？
朱美吉直接来当编剧吧。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我是戏剧教育专业的。
朱美吉专业不重要。你帮王王队改本子，帮我们改本子，帮摇汞看本子，帮姜杨大道看本子。你现在已经是编剧了。只是没有名分。
沈念薇我有名分。戏剧指导实习生。
朱美吉那是你的掩护身份。就像史密斯夫妇一样。
刘思维笑了。
沈念薇我不是特工。
朱美吉你是。你潜入各个创排间，帮大家改本子，改完就走。深藏功与名。
沈念薇看着她。朱美吉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我真的这么觉得”的那种认真。
朱美吉我说真的。你写的那些点——“理查德也被优化了”、“史密撕夫妇为您服务”——这些都是编剧的活儿。你不是在指导，你是在创作。
沈念薇没说话。她低头看着剧本上自己写的批注。字迹很小，挤在页边。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在“创作”。她只是看到哪里不对，就说哪里不对。看到哪里缺了，就补哪里。
沈念薇我没写过完整的本子。
朱美吉你帮我们改的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一个本子。
沈念薇那是你们的本子。
朱美吉但那些点子是你的。
沈念薇不知道怎么接话。刘思维开口了。
刘思维念薇。你考虑过写自己的东西吗？
沈念薇沉默了几秒。
沈念薇没有。
刘思维为什么？
沈念薇因为写自己的东西，要面对自己。
朱美吉和刘思维同时看着她。沈念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朱美吉（声音轻了一些）你害怕面对自己？
沈念薇不是害怕。是——（想了想）还没准备好。
朱美吉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追问。她拿起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朱美吉那我们先把这个结尾写出来。你帮我们写的那段。
沈念薇好。
三个人把结尾重新顺了一遍。朱美吉演妻子，刘思维演丈夫。沈念薇坐在角落，看着他们排练。
朱美吉这个结尾好。不是那种“我们重新开始了”的煽情，是那种“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先干了再说”的感觉。
沈念薇对。就是这样。
朱美吉（走到沈念薇面前，蹲下来，平视她）薇薇。你真的不考虑当编剧吗？
沈念薇我考虑一下。
朱美吉考虑多久？
沈念薇不知道。
朱美吉不要“不知道”。给我一个时间。
沈念薇想了想。
沈念薇等这个节目录完。
朱美吉说好了。
沈念薇说好了。
朱美吉伸出小拇指。沈念薇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一下。刘思维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笑了。
沈念薇的手机震了一下。雷淞然发来的消息：
雷淞然“今天还回来吗？”
沈念薇看了一眼，没回。过了一分钟，又震了一下：
雷淞然“张呈问你。”
沈念薇笑了一下。她回：
沈念薇“不回你们那边了。明天见。”
雷淞然“嗯。”
朱美吉（凑过来看了一眼）雷淞然？
沈念薇（锁屏）嗯。
朱美吉他问你回不回去？
沈念薇张呈问的。
朱美吉嗯。张呈。
她的语气和表情完全不一致。沈念薇没解释。
朱美吉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念薇同事。
朱美吉同事会在你不在的时候发消息问你回不回去？
沈念薇他说是张呈问的。
朱美吉你觉得是张呈问的？
沈念薇没回答。因为她也觉得不是。
————————————————
沈念薇走出米未的时候，雷淞然没在门口。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往地小区走。走了大概五十米，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雷淞然（跟上来）今天结束得早。
沈念薇嗯。
雷淞然思念成吉那边怎么样？
沈念薇本子定了。结尾改完了。
雷淞然你帮他们想的？
沈念薇嗯。
沈念薇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她的左边，和她并排。步伐的频率是一样的。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种颜色的衣服——深蓝色的，不是平时穿的黑色。她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说。
到了小区门口，沈念薇停下来。
沈念薇到了。
雷淞然嗯。
沈念薇明天见。
雷淞然明天见。
沈念薇走进小区。她拿出手机，看到雷淞然发来的一条消息：
雷淞然“美吉说的那个‘当编剧’的事，你考虑一下。”
沈念薇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美吉说了这件事？她看了一眼手机——哦，思念成吉的群里，美吉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念薇帮我们改完了结尾。我要把她发展成编剧。”刘思维回了：“+1。”王男回了：“+1。她早就是我们的编外编剧了。”孙天宇回了：“+1。”姜牟远健回了：“+1。”
她靠在墙上，打了一行字：
沈念薇“你怎么知道美吉说了什么？”
雷淞然“我在群里。”
沈念薇往上翻了一下。雷淞然确实在群里。他什么都没发，但他从头到尾都在看。
沈念薇笑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扶梯到底了。她走出去，混进晚高峰的人群里。嘴角一直是弯的。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