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进节目没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笑的是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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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到创排间，雷淞然和张呈已经在里面了。白板上写满了今天的排练标记，两个人正在对词。
张呈（看到沈念薇）念薇！今天下午三点汇报，你紧张吗？
沈念薇（放下包）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我演。
雷淞然（没抬头）你记了那么多，改了那么多，也算是你写的。
沈念薇打开笔记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六页——从上周五到昨天，所有的改动和调整都在上面了。
沈念薇你们准备好下午的汇报了吗？
张呈差不多了。昨天又过了一遍，节奏还行。
雷淞然把剧本合上，站起来。
雷淞然走吧。
沈念薇去哪？
雷淞然吃饭。
沈念薇（看了一眼手机）都两点了。而且下午三点汇报，而且才吃过早饭不久啊。
雷淞然没事。吃完了回来再改本子。
沈念薇犹豫了一下。
沈念薇我是实习生，第一次汇报就不去，不太好吧。
雷淞然有什么不好的。不是重要的汇报，出了事我担着。而且米未没那么多规矩。
张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张呈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先待会儿。反正下午是我汇报，你俩又不讲。
沈念薇看了雷淞然一眼。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手里拿着包，像是不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沈念薇（站起来，拿起包）那你一个人行吗？
张呈我行。你俩快去吧。
沈念薇跟着雷淞然走出创排间。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张呈在里面小声说了一句：
张呈重色轻友。
沈念薇没回头。但耳朵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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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司店在米未旁边的小路上，门面不大，但很干净。雷淞然挑了吧台的位置，两个人并排坐着。
雷淞然点了几样，没问沈念薇要吃什么。
沈念薇你又帮我点了。
雷淞然三文鱼腩、甜虾、玉子烧，鹅肝，乌冬面。上次看到你朋友圈发过。
沈念薇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三个月前发过一张寿司的照片，配文是“三文鱼腩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沈念薇你翻了我三个月前的朋友圈？
雷淞然（拿起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刷到了。
沈念薇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沈念薇你就不担心下午的汇报？
雷淞然担心有什么用。本子已经定了，台词已经背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沈念薇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注意到他的筷子在一碟酱油里搅了两圈，没蘸任何东西。
沈念薇你为什么不吃？
雷淞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寿司，吃了。
沈念薇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做一些多余的动作。比如转笔，比如把筷子在酱油里搅来搅去。
雷淞然抬头看她。
雷淞然你又观察我。
沈念薇坐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
雷淞然又是这句话。
雷淞然下午汇报完了，晚上可能还要改本子。
沈念薇我知道。
雷淞然王王队那边你今天还去吗？
沈念薇看情况。如果你们这边结束得早，我就过去看看。
雷淞然点了一下头。
这时，张呈的电话打了过来。雷淞然接起，开了免提，放在两人中间。
张呈读完有句话我依稀一直刻在我的脑子里，读完制片人说确实不太好笑。
张呈有微笑。
雷淞然是怜悯的的笑吗？
张呈你和念薇赶紧回来，我俩赶紧上展演，要不咱们闭嘴，要不他们闭嘴。
张呈说话的时候沈念薇正在倒酱油，但是瓶子已经空了。
雷淞然服务员，拿点酱油服务员。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张呈笑出了声。
张呈行了，你们吃完快点回来吧。
雷淞然挂掉电话，重新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念薇夹起最后一块三文鱼腩，犹豫了一下，放到雷淞然的盘子里。
雷淞然（看她）你不是说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沈念薇分你一块。
雷淞然看着那块三文鱼腩，看了两秒，然后吃了。
沈念薇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她什么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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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和雷淞然刚进米未的大门，就被PD通知说之前的创排间出了问题。
雷淞然不是，我们为什么要换地方？
工作人员这间要腾出来给另一个新来的组。临时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雷淞然那我们新地方在哪？
工作人员对面那栋楼。
沈念薇真的假的？
雷淞然不是，我们真在外面吗？
工作人员真的在外面。
雷淞然啊？凭什么？我们都不能在米未吗？为什么？在哪啊我们？
三个人跟着PD到了对面的临时创排间。
雷淞然站在门口。沈念薇从他身后往里看——
很小。大概只有原来创排间的一半大。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窗帘是那种廉价的蓝色卷帘，拉下来一半，外面的光线把房间照得惨白。
最致命的是——对面就是厕所。厕所的味道顺着走廊飘进来，一股一股的，像有人在故意扇风。
雷淞然（站在门口，没进去）真的假的？
张呈（走进去，转了一圈，站在房间中间）不是，我们真在外面吗？
张呈拿出手机，拍了视频。沈念薇站在门口，闻到厕所的味道又飘过来了。
张呈（对着手机录视频）现在这个屋里只有我和雷淞然还有念薇。没有电脑，没有电视，这死屋怎么在这排啊。
他把视频发到了群里。沈念薇的手机震了一下，但她没看。
又来了一个PD，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
工作人员这屋怎么没门？
张呈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雷淞然这就是说咱们想进节目没门。
安静了半秒。
沈念薇先笑了。然后是张呈。然后是。雷淞然自己也笑了，所有人的表情都比刚来的时候松了一些。
张呈（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厕所就在对面。这也太臭了。
雷淞然M人走错了都能容易尿到咱屋里。
沈念薇捂着嘴，笑出了声。雷淞然也动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但她看到了。
张呈（回到房间中间，摊手）行吧。那就这儿吧。反正就是排。
沈念薇拿出手机，给王男发了一条微信。
沈念薇“今天过不去你们那边了。我们的创排间换了，在米未对面的一栋旧楼里。”
过了十几秒，王男回了一条语音。沈念薇点开，王男的声音炸了出来
王男“我看到张呈发的视频了！你们被发配了？！那地方我去过，厕所的味道巨臭啊，你们怎么排啊？！”
沈念薇“先凑合着。”
王男又回了一条语音。沈念薇没点开，怕雷淞然听到。但张呈凑过来了。
张呈王男说什么？
沈念薇（把手机收起来）她说她很无语。
张呈谁不无语呢。
雷淞然已经坐下了。他拉开一把椅子，把剧本摊在桌上，拿起笔。姿态和以前一模一样——和他在米未创排间里的姿态一模一样。但背景变了。从明亮的、贴满海报的创排间，换成了这间又小又臭、连门都没有的临时房间。
沈念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雷淞然（没抬头）站着干嘛？坐下。今天还有很多要改的。
沈念薇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张呈也坐下了。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头顶的灯管嗡嗡响，走廊里厕所的味道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张呈我们真的要在这种地方排？
雷淞然（翻开剧本）你有别的选择吗？
张呈想了想，摇头。
雷淞然那就排。
沈念薇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看了一眼雷淞然——他已经开始在剧本上写东西了，眉头微皱，嘴唇在微微动。
她在笔记本上写：
沈念薇“6月2日，小力士被发配到临时创排间。对面是厕所，屋里没门锁。雷淞然说‘想进节目没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但我笑的不只是那个梗。”
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沈念薇“我笑的是——他在这种地方，还能让人笑出来。”
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蓝色卷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淡蓝。味道还是很难闻。但沈念薇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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