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收到儿童节礼物是什么感觉？是有人把你还当成小孩，而你发现当小孩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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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雷淞然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纸袋。
雷淞然早。
沈念薇早。
沈念薇坐到角落，打开笔记本。雷淞然把纸袋推到桌子的另一边——正好是她够得到的位置。
沈念薇这是什么？
雷淞然儿童节礼物。
沈念薇愣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巧克力，包装上印着卡通兔子。旁边还有一张贴纸，是小恐龙的图案。
沈念薇（抬头看他）我都25了，不是小孩了，过什么儿童节？
雷淞然（低头翻剧本，语气很平）你还在读书，那你就是小孩。
沈念薇我九月开学就读博了。
雷淞然那也是小孩。
雷淞然沈念薇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把纸袋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沈念薇谢谢。
雷淞然嗯。
张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咖啡。
张呈早啊二位！今天儿童节，你们有没有收到——（看到沈念薇椅子旁边的纸袋，停了一下）哦。你已经给了？
雷淞然没说话。
张呈（把咖啡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更大号的纸袋，递给沈念薇）念薇，儿童节快乐。这才是礼物。他那盒巧克力是我昨天帮他挑的。
沈念薇接过纸袋，打开一看——一个巨大的毛绒兔子，占了半个袋子。
沈念薇（笑了）这太大了吧。
沈念薇大才好啊。大的抱起来舒服。
张呈（坐到椅子上）我今天也带了东西给淞然，但他不要。
雷淞然我不要。
张呈你看。
沈念薇把毛绒兔子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她注意到雷淞然的巧克力盒子上的兔子也是同款造型——只是小了很多。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推断：张呈买了大的，雷淞然买了同款小的。两个人可能是一起买的，也可能不是。但她没问。
沈念薇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导演让我多去王王队那边看看。
雷淞然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
张呈为什么？
沈念薇他们只有男男一个人写本。我去也可以多帮帮忙。
雷淞然你上次已经帮他们拉到了孙天宇。
沈念薇孙天宇只是助演。本子还是要有人写。
雷淞然没说话。他翻了一页剧本，但沈念薇注意到那页他已经翻过三次了。
张呈那你还来我们这边吗？
沈念薇来。导演没说让我不来你们这边。就是时间上可能两边跑。
张呈（看了一眼雷淞然）行。那你忙得过来吗？
沈念薇应该可以。
雷淞然把剧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沈念薇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雷淞然（没回头）王王队的本子叫什么？
沈念薇《一起去露营》。
雷淞然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雷淞然他们在哪一步了？
沈念薇男男说框架和大部分内容都已经完成了，但是细节都还没有，还要慢慢聊，慢慢磨。
雷淞然你今天要去他们那边？
沈念薇嗯。四点多过去吧。
雷淞然（转过身）那现在在我们这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念薇嗯。
张呈看看雷淞然，又看看沈念薇，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没说话，但沈念薇注意到他拿起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几秒后，沈念薇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呈“他怕你不来了。”
沈念薇没回。抬头朝张呈笑了一下。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开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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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广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剧本。王男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文档。孙天宇也在——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矿泉水瓶，没拧盖子，在指间翻来覆去。
王男（抬头看到沈念薇，眼睛亮了）薇薇！你来得正好！我们本子大框架和内容都出来了，你帮我们看看！
沈念薇（坐下来）导演让我过来帮忙。你们进展怎么样？
王男框架定了，但细节还有很多要磨的。（指着剧本）你看这一段——弟弟给天宇讲他姐小时候看恐怖片的故事。
沈念薇（凑过去看）王广说：“有一个小女孩，她从小特别怕鬼，有一次她看恐怖片，一拳把电视打穿了。
王男然后天宇的反应我们写的是“哈哈哈哈”。但总觉得不对。
沈念薇想了想。
沈念薇天宇那个角色——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如果我是你，看到他笑的这么开心的话我可能就直接下头了。
王男对！我也是觉得不对。这一段他就不应该笑。
沈念薇他应该说——（想了想）“我没觉得好笑啊。我觉得这个女孩很勇敢。”
王男和王广同时愣住了。
王广（慢慢转头看王男）这个好。
王男（拍了一下桌子）对！天宇不是那种会笑别人的人。他说“很勇敢”，才是他的人设。
孙天宇在角落里捏瓶盖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沈念薇一眼，点了一下头。
孙天宇这句行。
沈念薇继续往下翻剧本，翻到中间的部分。王男和王广围过来。
沈念薇看着剧本上的台词——王广说：“种种迹象表明，你现在已经喜欢上我朋友了。”
王男这一段，就大家都觉得很突兀，而且没有笑点。
沈念薇（想了想）那如果换一种说法——王广不说“喜欢上我朋友”，而是绕着弯子说。
王男怎么绕？
沈念薇王广先说：“种种迹象表明，你现在已经喜欢上露营了。”然后男男你再说：“你朋友叫露营啊？”
沉默了两秒。
王广先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王男（也笑了）观众听到“你朋友叫露营啊”会愣了一下，然后再反应过来。
沈念薇对。这样就不突兀了。而且有翻。
王男已经在电脑上飞快打字了。
王广“种种迹象表明，你现在已经喜欢上露营了。你朋友叫露营啊？”（念完之后笑了）这句行。这句真的行。
孙天宇在旁边听完了整个过程。他放下矿泉水瓶，说了一句
孙天宇“你每次来，都能帮她们填坑。”
沈念薇（看了孙天宇一眼）不是填坑。是帮她们看到本来就有的东西。
孙天宇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四个人继续对剧本。沈念薇一页一页地看，在页边写了几条批注。王男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头。
突然王男坐了起来。
王男薇薇，你看这个地方，王广问，你俩是在看流星吗？这个地方孙天宇可以说，你姐叫流星啊？
王男这样又可以说明两个人再看着对方，又可以call back一下前面，你朋友叫露营啊。
沈念薇一愣，反应过来。
沈念薇（抱着王男的胳膊）男男，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王广（在旁边瞪大了双眼，转头对孙天宇）天宇，你念一下试试。
孙天宇放下矿泉水瓶，用他那种不费力的语气念了一遍：
孙天宇“你姐叫流星啊？”
王男捂住脸，笑了。
王男完了。这个角色被他念活了。
几个人就这样边想边演边改。
王男薇薇薇，你帮我们看了一下午，你那边小力士怎么办？
沈念薇四点过之前我一直在他们那边。然后才来你们这边。导演让我两边跑。
王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雷淞然没说什么？
沈念薇他说“四点半之前在我们这边”。
王男和王广对视了一眼。
王广他是在宣示主权吗？
沈念薇不是。他就是——（想了想）不想被打乱节奏。
王男嗯。不想被打乱节奏。（语气里全是“我不信”的意思）
沈念薇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看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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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雷淞然一个人坐在里面。白板上又多了新的字迹，剧本摊在桌上，笔放在旁边——没拿在手里。
雷淞然（抬头看她）回来了？
沈念薇嗯。
雷淞然王王队那边怎么样？
沈念薇加了些细节。但是还不够。
沈念薇把剧本放在桌上，翻到她帮忙想的细节的地方指给他看。
雷淞然（看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个女孩很勇敢”？
沈念薇嗯。孙天宇那个角色不应该笑。他应该是那种——会接住别人的人。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
雷淞然你在帮他写人设？
沈念薇不是写人设。是帮他找到人设。他自己本来就站在那里，我只是指出来。
雷淞然“你朋友叫露营啊？”
沈念薇原来的版本是王广直接说“你喜欢上我朋友了”，但是很突兀，也没有笑点。所以改成了现在这样。
雷淞然把那两处又看了一遍，点了一下头。
雷淞然这个翻得好。
沈念薇不说王王队那边了。你自己这边呢？今天改了多少？
雷淞然改了点细节，张呈记了。
沈念薇翻开笔记本。
沈念薇那你说给我听。我也记。
雷淞然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的字迹一处一处地讲。沈念薇在旁边记，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
讲完之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雷淞然你下周去王王队的时间多吗？
沈念薇导演说让我多去。毕竟男男一个人写本挺难的。
雷淞然嗯。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笔。沈念薇觉得他还有话要说，但他在犹豫。
沈念薇你想说什么？
雷淞然没什么。
沈念薇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话没说的。
雷淞然我在想——你帮王王队想细节的时候，会不会也帮我们想？
沈念薇我每天都在帮你们想。只是你们自己不知道。
雷淞然的嘴角动了一下。
雷淞然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念薇看着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傍晚的光线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另一面在阴影里。
沈念薇你在想——如果我去王王队的时间多了，你这边怎么办。
雷淞然没说话。
沈念薇但我上有时间都会在你们这边。我说过的。
雷淞然低下头，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沈念薇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雷淞然你今天吃了巧克力吗？
沈念薇吃了。
雷淞然好吃吗？
沈念薇好吃。兔子造型的，我没舍得吃兔子头。
雷淞然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雷淞然儿童节快乐。
沈念薇你也是。
雷淞然我不是小孩了。
沈念薇你还在读书吗？
雷淞然不在了。
沈念薇（勾嘴笑）那你确实不是小孩了。
雷淞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念薇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认真，是那种“你赢了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
雷淞然你赢了。
沈念薇低下头，假装在记东西。但她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字：
沈念薇“他说我赢了。但我赢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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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雷淞然已经站在门外了。
雷淞然今天周日。
沈念薇嗯？
雷淞然周日晚上人多。我送你回去。
沈念薇你每天都有理由。
雷淞然今天是儿童节。
沈念薇我不是小孩。
雷淞然你是。
他先走了。沈念薇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六月的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黄水晶。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戴上了，张呈的那只大兔子太大了没带，雷淞然的小巧克力她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放在包里。
到了小区门口，沈念薇停下来。
沈念薇到了。
雷淞然嗯。
沈念薇你今天除了想问我会不会帮你们想细节，你还想问什么？
雷淞然想问王王队的本子。
沈念薇啊？
雷淞然想问那个朋友的角色。你帮他们写的那个——不是天宇的角色，是那个人设。
沈念薇怎么了？
雷淞然你写的是“他会接住别人”。（停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写你自己？
沈念薇没说话。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沈念薇你今天的问题都很难回答。
雷淞然你可以不回答。
沈念薇看着他。他站在小区门口，身后是六月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沈念薇我是在写我自己。
雷淞然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沈念薇但我不只是写我自己。我是写每一个——（想了想）看到别人掉下去了，会伸手的人。孙天宇是那样的人。你也是。
雷淞然看着她，很久。
雷淞然我不是。
沈念薇你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雷淞然没有反驳。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雷淞然（没回头）明天见。
沈念薇明天见。
她走进小区。在楼梯上，她拿出手机，看到雷淞然发来的一条消息：
雷淞然“巧克力兔子头可以吃。它不是真的兔子。”
沈念薇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沈念薇“嗯。”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沈念薇“我今天赢什么了？”
过了十几秒。
雷淞然“你赢了一个儿童节。”
沈念薇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六月的第一天结束了。她忽然觉得，当小孩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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