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早。
沈念薇早。张呈呢？
雷淞然去拿咖啡了。
沈念薇坐下来，打开笔记本。雷淞然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临时创排间的味道比昨天好了一点——张呈昨天走的时候买了一个空气清新剂，放在桌角，柠檬味的。
张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杯咖啡。
张呈念薇，你的。
沈念薇谢谢。
张呈今天有个大事。咱们得找助演了。
沈念薇局长那个角色？
张呈对。局长。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的人。
沈念薇你们有人选吗？
张呈有。刘思维。
沈念薇的笔停了一下。她当然认识刘思维。思念成吉，刘思维和朱美吉，一个演什么像什么，一个天生自带观众缘。
沈念薇你们认识？
张呈认识啊。都是一个节目的。虽然不在一组，但排练的时候经常碰到。
雷淞然他和朱美吉在对面那栋楼。
沈念薇对面？
张呈就是咱们原来那栋。米未里面。
沈念薇……那就我们被发配了？
雷淞然嗯。
张呈别说了。越想越气。
沈念薇笑了一下。
张呈所以咱们直接去找他。突袭。
沈念薇突袭？
张呈对。直接去他们创排间，当面说。这样他不好意思拒绝。
雷淞然你这是绑架。
张呈这是策略。
雷淞然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沈念薇跟在雷淞然和张呈后面走回米未。
张呈敲了敲门，没等人说“进来”就推开了。
张呈思维哥！
刘思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朱美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对词。刘思维看着剧本，朱美吉先抬头。
朱美吉哎？张呈！你怎么来了？
张呈来绑架你们的。
刘思维放下剧本，看了张呈一眼，又看到后面的雷淞然，最后目光落在沈念薇身上。
刘思维这位是？
张呈沈念薇。我们组的戏剧指导。中戏博士。
沈念薇博一。还没开学。
刘思维那也很厉害了。坐坐坐。
朱美吉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走到沈念薇面前。
朱美吉你就是念薇？
沈念薇嗯。
朱美吉男男跟我提过你。她说你帮她们改本子，改得特别好。
沈念薇没有。就是提了几个点子。
朱美吉男男那个人的标准可高了。她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朱美吉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沈念薇的胳膊。
沈念薇……！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但朱美吉挽得很紧，而且她的表情太真诚了——那种“我真的好喜欢你”的真诚，让人不好意思抽手。
朱美吉我一直想见你。男男说你特别会看人，看一眼就能知道角色哪里不对。
沈念薇那是她的夸张。
朱美吉我才不信是夸张。你有时间帮我看看本子呗？我们有的地方也卡了很久。
沈念薇好。
朱美吉真的吗？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今天下午？明天？我都可以！
沈念薇被她的热情晃了一下，看了一眼雷淞然。雷淞然正在和刘思维说话，没看她。
沈念薇这周可能时间比较紧。下周？
朱美吉好。下周。我加你微信。
朱美吉松开沈念薇的胳膊去拿手机，沈念薇的胳膊终于被释放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被挽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张呈思维哥，说正事。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刘思维什么忙？
张呈我们有一个角色，特别帅特别帅。只能你来演。
刘思维笑了。
刘思维剧本给我看看。
雷淞然从包里拿出剧本，递过去。刘思维接过来，翻了几页。
刘思维80年代的香港？
雷淞然嗯。
刘思维局长。
雷淞然嗯。戏不多，但很重要。
刘思维又翻了几页，合上剧本。
刘思维行。
张呈真的？
刘思维反正我也闲着。美吉这几天在忙别的事，我正好有空。
朱美吉你才不闲呢。你昨天还说本子写不出来。
刘思维那是昨天。
朱美吉走到沈念薇旁边，又挽住了她的胳膊。这次沈念薇没有想抽回来。
朱美吉念薇，你们组的本子写完了，来帮我们看看。我们那个本子真的卡了很久。
沈念薇好。下周一定来。
朱美吉说好了啊。（伸出小拇指）
沈念薇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一下。
张呈你俩这是在结拜吗？
朱美吉对。结拜了。以后念薇就是我的人了。
雷淞然抬起头看了沈念薇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在沈念薇被挽住的胳膊上停了一下。
沈念薇注意到了。但她没说什么。
刘思维送他们出来。朱美吉也跟着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
朱美吉念薇，你通过一下。
沈念薇拿出手机，看到朱美吉的好友申请。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笑容很大。她点了通过。
和美吉思维告别后，跟着雷淞然和张呈往回走。张呈走在最前面，心情很好，哼着歌。雷淞然和沈念薇并排。
雷淞然朱美吉很热情。
沈念薇嗯。
雷淞然她挽你胳膊的时候，你没躲。
沈念薇……她挽得太紧了。
雷淞然嗯。
他的语气很平。但沈念薇觉得那个“嗯”里面有东西。她没问是什么。
三个人坐回那张小桌子。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和厕所的味道在走廊里打架，谁也没赢。刘思维答应助演之后，张呈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他拿着剧本，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张呈有了思维哥，局长这个角色就稳了。
雷淞然台词还是要改。他那个角色不能太正。
张呈我知道。要有一点“我是好人但你看不出来”的感觉。
沈念薇你刚才说“特别帅特别帅”的时候，他笑了。那个笑可以用。
雷淞然看了沈念薇一眼。
雷淞然怎么用？
沈念薇局长被夸帅的时候，不要太当回事。但也不要完全不当回事。他应该知道自己是帅的，只是不屑于靠这个。
张呈这个好。我写进去。
张呈低头写字。沈念薇翻开笔记本，把刚才的想法记下来。雷淞然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他看着沈念薇。
沈念薇你看我干什么？
雷淞然朱美吉说你是她的人了。
沈念薇……那是开玩笑的。
雷淞然嗯。
沈念薇你今天“嗯”了好多次。
雷淞然嗯。
沈念薇笑了。
沈念薇你是不是不高兴她去挽我？
雷淞然没有。
沈念薇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雷淞然看了她两秒。
雷淞然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也能跟我不那么客气。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我对你客气吗？
雷淞然你对张呈不客气。你对王男不客气。你对朱美吉也不客气。但你对我——（停了一下）每个字都想。
沈念薇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张呈（抬头）你俩聊什么呢？
雷淞然没什么。
张呈你耳朵又红了。
雷淞然拿起剧本，挡住了脸。
沈念薇低下头，假装在记东西。但她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字：
沈念薇“他问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不那么客气。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为是他，我才每个字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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