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水晶能不能保佑人。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戴在身上的意义,不是因为它灵,是因为有人和你一起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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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到的时候,雷淞然和张呈已经在里面了。两个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字——比平时多了一倍。
张呈(转头看到她)念薇!快来!我们今天把本子的大框架定下来了!
沈念薇(放下包,走过去)什么本子?
雷淞然(指着白板)《旧警察故事》。
沈念薇看了一眼白板。上面写着“80年代·香港”,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场景和人物关系。
沈念薇为什么选这个年代和地点?
雷淞然合理化场景的混乱。那个年代的香港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语境,很多东西放在那个背景下,观众不会去追究“这合理吗”,而是直接接受。
张呈(接上)而且可以避免一些……你懂的。有些东西现在不好写,放在80年代的香港,就变成了“那个时代的事”。
沈念薇点了一下头。她明白这个意思。
沈念薇故事讲什么?
雷淞然一个警察。他想找出局长的贪污证据。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也变成了他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沈念薇的笔停了一下。
沈念薇听起来不想喜剧。
张呈(笑了)像正剧是吧?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所有的梗都是从人物里长出来的,不是硬塞的。
雷淞然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雷淞然我们现在定下来的大框架是这样的——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局长贪污、王队长重伤、举报信、太子爷、王队复仇。
沈念薇你们之前不是说本子写了很久吗?
张呈是很久。但之前一直是散的,昨天酷腾帮我们写了版粗稿,才把整个骨架立起来。(指了指白板上的字)你看,局长和黑恶势力勾结,泄露抓捕计划,导致王队长重伤住院。主角要找证据。
雷淞然开场是张呈在舞台右侧,我从左侧上场。对话交代我的目的——找出局长贪污的证据。
沈念薇那观众一开始会认为你们是好人?
雷淞然对。这个作品的核心就是——让观众一直在猜,谁到底是好人,谁到底是坏人。
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旧警察故事——80年代香港,贪污与反腐,人物立场模糊。”
张呈我们俩先聊,我用三件事证明局长有问题——和黑恶势力勾结、泄露抓捕计划、王队长重伤住院。观众会跟着我们的视角走,认为王队长是好人,局长是坏人。
雷淞然然后我来了一句“一天不能松懈”,但我去做头发了。张呈吐槽。
张呈演了一下
张呈这不挺松懈的吗?
沈念薇笑了一下。
张呈然后我说要跟局长当面对峙——重点来了!这时候局长进来了。但是第一个跟局长正面交互的不是我,是雷子。他把档案袋甩给局长。
沈念薇观众会觉得你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所以这个动作很自然?
雷淞然对。但局长打开档案袋,里面不是证据——是一张理发店的广告。
张呈(笑了)“从‘抓我’到‘抓我的头’。”
沈念薇这个翻得挺顺的。
雷淞然后面局长任命我当队长。张呈在旁边说话,局长完全不搭理他。我打断张呈的话,观众的注意力就转移到我身上了。
张呈局长全程没看我。只跟淞然说话。
沈念薇这是设计好的?
雷淞然对,这里埋了个线,后面会体现出来。
沈念薇低头记。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张呈后面有个细节——局长把“Captain”贴在雷子的警号位置。如果观众留意到我的警号位置,会发现我贴的是数字,不是Captain。
沈念薇所以从一开始就又在埋这条线?
雷淞然嗯。
雷淞然局长走了之后,“小张”上场——就是一个完全听我话的跟班。我开始耍官威,观众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也变坏了。
沈念薇但你没有。
雷淞然对。这个过程其实是我自己在做思想斗争。张呈一直在旁边吐槽,但他的吐槽其实是——(停了一下)
张呈是他内心的另一面。你发现没有,这个作品里我虽然一直站在台上,但我不只是一个角色。
沈念薇你是他的——初心?
雷淞然和张呈同时看了她一眼。
张呈(对雷淞然)她真的很快。
雷淞然(看着沈念薇,点了一下头)对。张呈是雷淞然的另一面。是他的初心。
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沈念薇“张呈=初心。物理意义上的另一个人,精神意义上的同一个。”
雷淞然中间有一段——我马上要被张呈说服的时候,插入了一首我们以前一起唱的歌。我做了个空气投篮,把匿名信扔掉了。
沈念薇扔掉是什么意思?
雷淞然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我迫不及待想那样做。但现实只能让我韬光养晦。
沈念薇沉默了几秒。她在想这个角色——明明知道对错,但不能做对的事。这和雷淞然本人有点像吗?她没有问。
张呈然后就是十封匿名举报信。雷子说——“但是两年前交匿名举报信的那个警察死在了我的面前。”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沈念薇这是第二个小高潮?
雷淞然嗯。然后立刻用喜剧化解——我说我记得他的警号,但忘记了。
沈念薇那你随便说了个警号?
雷淞然不,我说的张呈的。
张呈对。然后我说“不是,你记不住也不能按照我的读啊”。
沈念薇笑了。
雷淞然然后我说——(声音低了一些)“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沈念薇的笔停了。
雷淞然观众第一次看会觉得,我是说“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战友,不能再失去你了”。但第二次看——(停了一下)
张呈会发现张呈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念薇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作品比她想象的要重。
沈念薇你们想了多久?
雷淞然很久。多亏酷腾才把所有的线串起来。
张呈还有很多地方没完善。比如好警察得有个好发型——(笑了)这是我想的一个梗,还没想好怎么往里放。
沈念薇“好警察得有个好发型?”
张呈对!你看港片里那些警察,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雷淞然做头发这个梗可以再翻一下。
雷淞然(摇头)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张呈在想怎么让观众笑。不像你,在想怎么让观众哭。
沈念薇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高一个更高,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但坐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不是互补,是互相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沈念薇后面呢?
雷淞然后面是提审洪兴帮的太子爷——(看了沈念薇一眼)孙天宇来演。
沈念薇你们也找他了?
张呈孙天宇不是答应王男她们助演,我们就想——能不能也借来用一下?(笑)反正来都来了。
雷淞然太子爷那个角色很贴他。他都不用演,坐在那里就行。
沈念薇你们对他评价还挺高的。
张呈不是评价高。是事实。
三个人继续对框架。沈念薇记了满满三页。
中间张呈点了几次外卖,雷淞然拒绝了一次,第二次没拒绝。
张呈(塞给雷淞然一个鸡块)吃。你今天动了一天的脑子。
雷淞然看了一眼鸡块,吃了。
沈念薇看着这一幕,在笔记本上写:
沈念薇“张呈是唯一能让雷淞然吃东西的人。目前。”
她写完之后看着“目前”两个字,没有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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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张呈把白板上的字拍了下来,雷淞然把剧本收进包里。
张呈今天周六。
雷淞然我知道。
张呈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雷淞然昨天刚吃的。
张呈那是你跟她吃的。不是我。
沈念薇低头收笔记本,假装没听到。
张呈(转头看沈念薇)念薇,一起去?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馆子,听说不错。
沈念薇看了一眼雷淞然。他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拒绝。
沈念薇好。
三个人走出工坊。五月的最后一天,天黑得比上个月晚了很多,天边还有一层橘色的光。风里带着初夏的热气,槐花已经落尽了,但空气里还有一点点残留的甜。
张呈我跟你说,念薇,雷子这个人平时不跟人吃饭的。他能跟你吃两次,说明你在他心里有位置。
雷淞然张呈。
张呈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雷淞然你可以不说。
沈念薇笑了一下,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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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张呈点了六个菜,服务员说“你们三个人吃不完”,张呈说“吃得完”。
雷淞然没说话,沈念薇也没说话。两个人都没阻止。
张呈念薇,你平时除了上班还干什么?
沈念薇看剧本。写论文。偶尔看看综艺。
张呈什么综艺?
沈念薇(看了雷淞然一眼)《喜人奇妙夜》。
雷淞然正在喝水,动作顿了一下。
张呈(笑了)你看过啊?
沈念薇当然。
张呈你觉得谁最搞笑?
沈念薇(想了想)张呈。
雷淞然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
张呈真的假的?
沈念薇真的。你有一种天生的——(想了一下)不用力。很多人搞笑是用力的,你不是。你就是那样的人。
张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社交性的笑”,是那种被说到心里去、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张呈(对雷淞然)她比你懂我。
雷淞然她一直都懂。只是你刚知道。
沈念薇看着雷淞然。他这句话说得太平了,平到她不确定他是在夸她还是在说一个事实。
菜上来了。张呈真的把六个菜吃得差不多了。沈念薇吃的不多,雷淞然吃得更少。
张呈你们俩真的是——一个猫食,一个鸟食。我一个人吃四人份。
沈念薇那你下次点三个菜就行。
张呈不行。三个菜我看着难受。
饭后,张呈说想去旁边的夜市逛逛。雷淞然看了沈念薇一眼,沈念薇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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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不大,但很热闹。灯串挂在棚子下面,空气里混合着烤串、糖炒栗子和铁板鱿鱼的味道。张呈走在前面,雷淞然和沈念薇并排跟在后面。
张呈(走在最前面,左顾右盼)我跟你们说,这里的烤苕皮是一绝。
沈念薇我们刚吃完饭。
雷淞然(走在张呈后面,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你每次来都说一绝。
张呈因为真的是一绝。
沈念薇走在最后面。她看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她在看人。摊主吆喝的样子、情侣牵手的姿势、小孩拽着父母衣角的手。她在心里记着这些画面,但没有拿出笔记本。
张呈(停下来,回头看她)念薇,你怎么走那么慢?
沈念薇我在看。
张呈看什么?
沈念薇看人。
张呈(也看了看四周)人有什么好看的?
雷淞然(没回头)她在观察。
张呈看看雷淞然,又看看沈念薇。
张呈你们两个能不能偶尔不要这么默契?
沈念薇(笑了)我尽量。
三个人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水晶吊坠,红的紫的黄的绿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工作人员小姑娘小伙子,看看水晶?招财的、保平安的、招桃花的,都有。
张呈(凑过去)这个黄的是什么?
工作人员黄水晶,招财的。也保事业,今年戴黄水晶运气好。
张呈(拿起一个看了看,转头对雷淞然)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雷淞然哪里像?
沈念薇(笑)那是琥珀,不是冷。
张呈你看,念薇懂。
沈念薇低头看摊位上的吊坠。她的目光在一个黄水晶上停了一下——形状很简单,是一个小圆片,光打在上面的时候会有一道细细的亮线。
工作人员姑娘喜欢这个?这个寓意好,保今年顺顺利利的。
张呈买啊!我们一人买一个!当——(想了想)当队友信物!
雷淞然什么队友?
张呈就是——(比划了一下)我们三个啊。一个组的。
雷淞然她不是我们组的。她跟好几个组。
张呈看了雷淞然一眼。
张呈你不想让她买算了。
雷淞然(沉默了两秒)我没说不想。
他拿起三个黄水晶吊坠,看了看,递给摊主。
雷淞然三个。
张呈哎我还没挑呢!
雷淞然都一样。你挑不出区别。
张呈(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吊坠,沉默了)……好像是都一样。
沈念薇笑出了声。她把手里那个放回去,从雷淞然递给摊主的三个里拿了一个。
工作人员姑娘你不要自己挑一个?
沈念薇不用。这个就行。
摊主把三个吊坠装进小袋子,递给张呈。
工作人员祝你们今年顺顺利利啊。
张呈(付了钱,把袋子打开,一人发一个)拿着。保佑我们今年——(想了想)——本子顺利,展演顺利,比赛顺利。能站上领奖台更好,随便第几名都行。
雷淞然(把吊坠放进兜里)你许的愿太多了。
张呈黄水晶管得宽。
沈念薇把吊坠戴在脖子上。黄水晶贴在锁骨的位置,有一点凉。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你戴上了?
沈念薇嗯。不是说保今年顺利吗。
雷淞然你不是不信这些?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你怎么知道?
雷淞然你连星座和MBTI都半信半疑。这种更不会信。
沈念薇看着他。她没跟他说过她对星座和MBTI的态度。
沈念薇你怎么知道的?
雷淞然没回答。他低下头,把吊坠从兜里拿出来,也戴上了。
张呈(看着他们两个,眨了一下眼睛)你们都戴了?那我也戴。
张呈好了,现在我们是黄水晶三兄弟了。
沈念薇三兄弟?
张呈三兄妹。你是妹妹。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张呈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看摊位。雷淞然走在中间,沈念薇走在最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黄水晶。灯光照在上面,细细的亮线还在。
沈念薇你还没回答我。
雷淞然什么?
沈念薇你怎么知道我不信星座和MBTI?
雷淞然(笑)秘密
张呈在前面停下来,回头喊:“你们在后面嘀咕什么呢?快来,这边有卖糖葫芦的!”
沈念薇走过去的时候,雷淞然跟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走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和她的重叠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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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逛完了。张呈手里拎着三个袋子——烤苕皮、糖炒栗子、还有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糕点。
张呈今天开心。
沈念薇嗯。
张呈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这样。排练完出来吃个饭,逛一逛。劳逸结合。
雷淞然你每次逛完都说“以后经常”,但每次都要隔很久才逛第二次。
张呈那是因为没有人陪我来。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秒。
张呈(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以前只有我一个人。
沈念薇现在不是了。
张呈(笑了)对。现在不是了。
走到路口,张呈叫了车。
张呈我打车,你们呢?
雷淞然我走路。
沈念薇我也走路。
张呈(看了看他们,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张呈上车走了。沈念薇和雷淞然站在路口,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雷淞然你往哪边走?
沈念薇左边。
雷淞然我也走左边。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夜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得沈念薇的头发往一边飘。
雷淞然你今天话也多了。
沈念薇跟你学的。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
雷淞然你学我干什么?
沈念薇(歪头)那你学我干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走了十几步。
雷淞然我今天很开心。
沈念薇转头看他。他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雷淞然我也是。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沈念薇我到了。
沈念薇你住哪里?
雷淞然前面,再走十分钟。
沈念薇好,那明天见。
雷淞然明天见。
沈念薇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雷淞然还站在路灯下,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着胸口的黄水晶吊坠。
沈念薇雷淞然。
雷淞然嗯?
沈念薇你戴着挺好看的。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雷淞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吊坠。黄色的,光打在上面的时候会有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站了大概五秒,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把吊坠从衣服外面塞进了领口里面,贴着皮肤。
有点凉。但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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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坐在书桌前,把吊坠取下来放在台灯下。灯光穿过黄水晶,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那一页。上面写了很多东西——张呈的梗、夜市的灯光、糖葫芦的甜味、黄水晶吊坠贴在锁骨上的凉。
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沈念薇“他说他今天很开心。我也是。”
她想了想,又写了一行:
沈念薇“他说‘你学我干什么’的时候,眼睛在笑。不是嘴角,是眼睛。他可能自己不知道。”
她合上笔记本,把吊坠戴回脖子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摸了摸吊坠。已经不凉了,带着体温。
她想起雷淞然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摸着吊坠。她说了那句话之后,他的手指在吊坠上停了一下。
她翻了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六月的第一天,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