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等一个懂他的人,是在等一个让他敢不懂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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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提前十分钟到了米未。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杯美式。PD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
工作人员早。还挺准时。
沈念薇习惯早到。
工作人员走吧,先带你转转。工坊不大,但你刚来容易迷路。
PD带着她走了一圈——茶水间、道具库、服装间、录音室。沈念薇一边走一边记,没拿手机,全靠脑子。
工作人员(停在走廊拐角)这层主要是创排间。你上次去的那间是小力士的固定排练室。隔壁那间是另外一组。再往前是会议室,你面试的那个。
沈念薇记住了
工作人员行。导演说你这周先跟小力士。他们创排一般没有固定时间来,可能前一天创排的晚,第二天就来的晚一些,你先去熟悉一下,等一等他们,后面就你们自己商量几点到,我们没有明确规定。
沈念薇好,谢谢PD。
PD走了。沈念薇走到小力士的创排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没人。她没进去,靠在走廊的墙上,喝了一口美式。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槐花最后一点味道。五月底了,槐花开得快败得也快。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张呈(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她)哎!你来了!
沈念薇早。
张呈你站这儿干嘛?进去坐啊。
沈念薇门关着,里面没人。
张呈(腾出一只手推开了门)没人也能进啊,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之一了。(走进去,把咖啡放在桌上)雷子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到。
沈念薇(跟着走进去)好。
张呈对了,你的工位PD给我说了,就安排在排练厅旁边的那个小隔间。虽然说是工位,但你大概率大部分时间都得泡在这儿。
张呈(喝了一口咖啡)你吃早饭了吗?茶水间有面包。
沈念薇吃过了。
沈念薇可以把你们目前的剧本发我吗?
张呈行,目前还是初稿,是酷腾帮我们一起想的,但是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打磨,底也没有。
沈念薇好,我先看看,熟悉一下。
张呈行,那我也先对对本子
张呈坐到桌边,翻开剧本。沈念薇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日期和“小力士”。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升。
雷淞然走进来。黑色短袖,头发比上周长了一点,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一沓A4纸。
他看到沈念薇,顿了一下。
雷淞然(点头)早。
沈念薇早。
雷淞然坐到靠窗的老位置,翻开A4纸。是新的剧本,上面还没有批注。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开始看。
创排间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张呈偶尔划掉什么的沙沙声。
沈念薇坐在角落里,没说话,也没看手机,没看电脑。她在看——不是盯着谁看,是那种排练厅里常见的、漫不经心地观察。谁习惯先动哪边的肩膀,谁翻剧本的时候会用哪根手指,谁在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帽。
雷淞然咬笔帽。她记下来了。
PD敲门后推门进来。
工作人员都在啊。行,那我简单说一下。小力士这周的任务是做一个五分钟的片段,下周一内部汇报。剧本你们俩自己弄,沈念薇这周跟你们,负责排练记录和文本整理。有问题吗?
张呈没有。
雷淞然(没抬头)嗯。
工作人员行,你们开始吧。(对沈念薇)有事随时找我。
张呈(拍了拍剧本)那咱们先捋一遍?你昨天改的那版我还没细看。
雷淞然第三场我重写了。
张呈全重写了?
雷淞然结构没动,台词换了一套。
雷淞然把A4纸递过去。张呈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眉头从舒展到皱起来,花了大概十秒。
张呈(抬头)这不像你的写法。
雷淞然哪里不像?
张呈你以前的台词很紧。这次的……(又低头看了一眼)松了一些。
雷淞然没说话。沈念薇坐在角落里,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沈念薇“第一次见到雷淞然的台词比平时松。原因待观察。”
张呈继续翻。
张呈这段的节奏怎么走?
雷淞然两段之间切一个拍。
张呈一拍?
雷淞然一拍半。
张呈这么紧?
雷淞然这段是两个人的情绪在抢,一拍半刚好卡在谁都不让谁的位置。
沈念薇抬头看了雷淞然一眼。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张呈行,走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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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坐在椅子上)怎么了小呈?】
张呈【小呈?】
张呈【局长在用官职收买你啊(手指着局长离开的方向)】
雷淞然【不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食指点着桌子)】
雷淞然【做兄弟十几年了】
雷淞然【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
张呈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台词,是因为雷淞然说这句话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张呈【(看了雷淞然一眼,继续念)你不就是被收买了吗?】
雷淞然【你怎么跟对长说话呢?(拍桌子站起来)】
张呈【你看,全让我说中了吧。(手指着雷淞然)】
雷淞然【张呈,你真的以为我想做这个对长吗?】
雷淞然【(撕下胸前的警号)这个东西贴在我身上,我都觉得恶心!(亲了一口警号)】
张呈【哎?那你这一吻是?(一手抓着雷淞然手臂,一手指着警号)】
雷淞然【我只有做了队长才有更多权限,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证据。】
张呈【(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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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你刚才那个“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怎么处理的?
雷淞然什么怎么处理的?
张呈和以前不一样。
雷淞然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又抬头。
雷淞然不知道。就那么说了。
沈念薇的笔停了。
雷淞然的台词处理方式是精确到每一个字的——这是她读他论文就知道的事。一个会把两个字拆成音素来设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就说了”。
作者本人乱编的哈这里🙏
除非他没设计。
沈念薇没说话。继续记。
张呈(琢磨了两秒)挺好的。比之前舒服。
雷淞然继续。
两个人从头开始走。这次雷淞然的右肩没有绷。沈念薇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右肩绷了一下”划掉了。
两人又排了一会儿,张呈的手机响了。
张呈(看了一眼)我接个电话。(走出创排间)
房间里只剩下沈念薇和雷淞然。
安静了几秒。雷淞然没回座位,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写满的笔记。沈念薇坐在角落里,笔尖悬在纸面上。
雷淞然(没回头)你在写什么?
沈念薇排练记录。
雷淞然记了什么?
沈念薇谁说了什么,节奏怎么走的,哪里卡住了,哪里顺了。
雷淞然(转过身看她)那今天哪里顺了?
沈念薇第三场第一段。你的节奏比之前松了。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
雷淞然张呈也这么说。
沈念薇他说的是台词,我说的是节奏。不一样。
雷淞然哪里不一样?
沈念薇台词松是结果。节奏松才是原因。你以前会在每个气口之前提前想好怎么处理,今天你没想。
雷淞然没说话。
沈念薇至少那段没想。
雷淞然转过身,重新面对白板。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词。沈念薇看不到是什么。
雷淞然你知道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吗?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哪里不一样?
雷淞然(没回头)她们看我的时候会先说结论,再找证据。你是先看到证据,然后不说结论。
沈念薇没接话。
雷淞然你上周说我右肩绷了。我回去自己试了十几次。确实会绷。
他转过身,看着她。
雷淞然你才看了多久?
这个问题他上周问过。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上次是“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次是“你怎么做到的”。
沈念薇两分钟。
雷淞然两分钟就能看到?
沈念薇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雷淞然盯着她。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窗帘鼓起来。走廊里张呈还在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沈念薇你的身体有它自己的节奏。但你的大脑一直在压它。所以它会找一个地方漏出来。右肩就是那个漏的地方。
雷淞然(声音低了一些)那我今天没绷。
沈念薇因为今天你在第三段的时候没压。你让身体自己处理了那句“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
雷淞然沉默了很久。
雷淞然我没设计那句。
沈念薇我知道。
雷淞然你怎么知道?
沈念薇因为你说“不知道”的时候,说的是真话。
雷淞然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被戳中的表情——更像是某种一直关着的东西,被轻轻推了一下。
张呈推门进来。
张呈(看看两个人)你们……聊什么呢?
雷淞然(转身面向白板)没什么。
沈念薇(低头写记录)排练反馈。
张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行吧。那继续?
三个人重新回到排练的节奏里。沈念薇低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她没抬头,但知道雷淞然在她低头之后看了她一眼。
她在笔记本上写:
“他说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遍,没再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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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张呈先走了,说约了人吃饭。沈念薇收拾好东西,走出创排间。
雷淞然跟在她后面,锁门。
雷淞然你晚饭怎么吃?
沈念薇还没想。
雷淞然楼下有家面馆。
沈念薇看了他一眼。
沈念薇你在约我吃饭?
雷淞然(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在告诉你楼下有家面馆。
沈念薇(弯了一下嘴角)好。那我去了。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雷淞然(跟上来)我也去。
沈念薇没回头,但笑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最后几朵槐花吹了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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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面馆在米未楼下,走路三分钟。店面不大,中午人很多。雷淞然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沈念薇坐在他对面。
工作人员吃点什么?
雷淞然豌杂面,少辣。
沈念薇一样。
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
雷淞然你为什么学戏剧教育?
沈念薇因为想弄明白一件事。
雷淞然什么事?
沈念薇人为什么会在假的场景里流真的眼泪。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
雷淞然弄明白了吗?
沈念薇还没有。所以还在学。
雷淞然你觉得答案在书里吗?
沈念薇不觉得。所以我来了这里。
雷淞然没说话。面端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了一会儿。
雷淞然你上次说,我写论文的时候可能不同意自己的结论。
沈念薇嗯。
雷淞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念薇放下筷子,想了想。
沈念薇因为你论文里的例子。你用了七个例子,全部都是精准控制带来好效果的。但你在结论里说“精确不是目的,让观众忘记精确才是”。如果你的论据全是证明精确有用,你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雷淞然所以你觉得我是抄的?
沈念薇(摇头)我觉得你写那个结论的时候,是你最诚实的时候。你希望精确不重要。但你的例子出卖了你——它们说明你一直在靠精确活着。
雷淞然沉默了很长时间。面在碗里渐渐坨了。
雷淞然你是学什么的来着?
沈念薇戏剧教育。
雷淞然你应该学心理学。
沈念薇笑了一下。
沈念薇心理学解释人为什么哭。戏剧教育教人怎么让别人哭。不一样。
雷淞然看了她几秒。
雷淞然那你教过别人吗?
沈念薇教过。
雷淞然教什么?
沈念薇教他们怎么真的哭。
雷淞然有用吗?
沈念薇有用。但后来发现一个问题。
雷淞然什么问题?
沈念薇他们会哭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雷淞然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再问。沈念薇也没再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面。雷淞然去结账的时候,沈念薇站在面馆门口,夕阳落在她肩膀上。
雷淞然(走出来)走吧
沈念薇下次我请。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好。
两个人往回走。五月底的风已经有点热了,槐花的味道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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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晚上不用排练,我自己改本子。
沈念薇那我整理一下白天的记录。
雷淞然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沈念薇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薇回到小隔间,打开笔记本,翻到今天写的那几页。
她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字:
沈念薇“第一天。他问我怎么看到的。不是问‘看到什么’,是问‘怎么看到的’。他想知道的是方法,不是结论。”
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沈念薇“他说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是在下结论,还是在问问题。”
走廊里传来雷淞然从创排间走出来的脚步声。沈念薇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包里。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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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人4300+,弥补一下昨天上班太累了,一点也不想写,每天都会遇到莫名其妙的人😭
作者本人依旧是很多私设,不要介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