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问她用过没有，其实是在问——你藏在那些故事里的自己，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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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创排间的时候，灯关着，窗帘拉开了一半。没有人。
她打开灯，坐到角落的老位置，拿出笔记本翻到昨天的记录。雷淞然的那句“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还写在上面，她看了一眼，翻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雷淞然（拎着包走进来，看到她，点头）早。
雷淞然坐到靠窗的位置，翻开剧本。沈念薇继续看自己的笔记。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安静里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味道。
十分钟后，张呈推门进来，手里举着半个包子。
张呈（含混不清）早啊二位。
雷淞然你能不能吃完再进来。
张呈（咽下去）不能。边走边吃是我的信仰。
沈念薇（低头笑了）
张呈对了，PD说今天下午晚一点有另一个组的创排，想让念薇过去看看，熟悉一下不同组合的风格。
雷淞然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
雷淞然哪个组？
张呈王王队。他们只有男男写本啊，进度挺慢的。
雷淞然哦。
张呈看了他一眼。
张呈就一下午，明天还回来。
雷淞然（没抬头）我知道。
沈念薇没说话。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沈念薇“雷淞然对‘下午不在’有反应。具体性质不明。”
排练照常进行。雷淞然把昨天改的第三场又调了一遍，张呈对着一句台词反复试了七种不同的语气。沈念薇在旁边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
雷淞然忽然停下来。
张呈那段台词你记了吗？
沈念薇愣了一下，才发现他在跟自己说话。
沈念薇哪段？
雷淞然第三场张呈的第二句。他刚才试了七种。
沈念薇记了。第三种和第五种最接近你想的。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
雷淞然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种？
沈念薇你每次听完一种，笔会转一下。第三种转了一圈，第五种转了一圈半。其他几种你没转。
张呈看看雷淞然，又看看沈念薇，眼睛瞪大了。
张呈不是，你连他转笔都数了？
沈念薇坐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
雷淞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又抬头看沈念薇。表情没变，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看穿了但不想承认的微表情。
雷淞然第五种。用第五种。
张呈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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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队的创排间在小力士的隔壁的隔壁。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电脑旁。
王男（坐在电脑前）你去，你现在去
王男你别啥也不干（看着王广，手指点着桌子）
王广我在…我在…
王广我在看…我那个
王男你现在看有啥用，你找找有没有什么素材。
王男都说了。
王广掏出手机，开始找素材。
沈念薇敲了敲门
沈念薇你们好？
王广（第一个看到她，眼睛一亮，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哎！！！来了来了！PD说有个实习生要来，我们还以为是那种特别严肃的，结果——
王男（也转头看她，笑盈盈的）结果是个大美女。你好你好，我是王男。
王广我是王广，你好你好！
沈念薇沈念薇，中戏博一，戏剧教育。
王男博士？！（转头看王广）完了，我们俩的文凭不够用了。
沈念薇笑了一下。这两个人的自来熟程度比张呈还高一个级别，但奇怪的是不让人烦。
沈念薇导演让我来学习一下，看看不同组的风格。
王男学习？（摆手）别别别，你坐，你帮我们看看本子才是真的。（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你看，目前就这——（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一点。
王广（在旁边补充）已经是改到第八版了。第八版，还是坑。
沈念薇（凑近看屏幕）什么故事？
王男姐弟俩去露营。结果到了山上，弟弟全程自己玩自己的，姐姐说要回去他还嫌她事多。
王广就是一个巨自私的弟弟和一个忍了很久终于爆发的姐姐。
沈念薇然后呢？
王男（指着屏幕）然后姐姐终于受不了了，说要下山。弟弟拗不过，打电话找朋友开车来接。朋友来了——
王广（接上）姐姐一看，哇，这个朋友好帅。
沈念薇笑了一下。
王男真的。我们设定这个朋友长得很好看。姐姐本来都要走了，看了一眼，不走了。
沈念薇就因为帅？
王男就因为帅。
沈念薇（笑）很诚实。
王广对吧！我们觉得这个动机虽然肤浅但是很真实。
王男但后面就卡住了。姐姐留下之后干什么？总不能一直花痴吧。我们想了一个——最后三个人一起看了流星雨。但是中间缺东西，没有波折，没有梗，就是——帅、留下、看星星。太顺了。
沈念薇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沈念薇那如果——朋友来了之后，弟弟先拉着他吐槽姐姐？
王男吐槽什么？
沈念薇吐槽姐姐有多麻烦、多爱唠叨、什么都管。弟弟以为朋友会站在他这边，结果朋友听完了之后去找姐姐聊天了。
王广（眼睛亮了）然后呢？
沈念薇然后朋友和姐姐聊天的时候发现——两个人有相似的爱好。
王男什么爱好呢？
沈念薇嗯…电子种树。支付宝那个。就类似这种吧？
王男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王男蚂蚁森林？！
沈念薇对。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你也种树？”“你也种？”“你收我能量了？”“你偷我能量了？”
王广（已经开始演了）朋友：“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个陌生号天天偷我能量，原来是你！”姐姐：“你先偷我的好吗？我的胡杨是你收走的！”
王男笑到趴在桌上。
王男这个好！这个太生活了！而且蚂蚁森林这个东西——它很日常，但又很莫名其妙。两个人因为种树产生了连接，特别当代。
沈念薇而且弟弟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因为他觉得种树很无聊，从来不用。所以他是那个局外人。
沈念薇类似这种吧，偷能量什么的也可以换成其他的，就是有一个共同爱好，然后再往下生发吧。
王广（拍了一下大腿）对！弟弟叫朋友来是吐槽姐姐的，结果朋友和姐姐成了队友。弟弟被晾在一边，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男那其实你讲了我的囧事，我也可以讲你的啊。
王广对啊！
王广但是结尾呢？流星雨那场怎么写？
沈念薇流星雨的时候，三个人一起看。弟弟看着姐姐和朋友坐在一起，忽然说了一句话。
王广说什么？
沈念薇他说——“我希望我姐，不管以后跟谁在一起，都能开心快乐。”
沉默了两秒。
王男（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有点好哭。
王广不是有点。是很好哭。
沈念薇但是弟弟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能太煽。就是随口说的那种，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补一句“当然跟我的话也行”。观众会自己接住那个情绪。
王男或者我马上就接你为什么不说你朋友名字，这样应该也行。
沈念薇这个也很好啊，你朋友可以直接改口叫小舅子也不错？
王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今天下午别走了。
沈念薇导演让我来看看就走来着
王男导演？那个导演？不认识。（拉住沈念薇的手腕）你今天下午就坐这儿，帮我们把本子磨一磨。我们请你喝奶茶。
王广两杯。
王男三杯。
沈念薇(笑)一杯就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念薇没有做“旁观学习”。她坐在王男旁边，三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你一句我一句地丢点子。
王男说话的方式让沈念薇觉得很舒服——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创作者的竞争感，更像是两个女生窝在沙发上聊天的状态。
王男我跟你说，王广这个人的问题就是太正能量了。你让他演一个自私的弟弟，他想出来都是“弟弟其实内心很爱姐姐只是不会表达”。
王广那怎么了？人物要有层次。
沈念薇（对沈念薇）你看。
沈念薇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张呈发来的消息
张呈“你几点回来？淞然问了两遍你下午还过不过来。”
沈念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
王男（凑过来瞄了一眼，笑了）哦——有人想你了。
沈念薇（锁屏）没有。就是问时间。
王男嗯嗯嗯，问时间。（语气里全是“我看穿了”的意思）行，不耽误你，你先回去。明天还来吗？
沈念薇导演说让我多看看不同组的风格，明天应该还来。
王男那我们明天继续。你今天帮我们填了好几个坑，效率翻了三倍。
王广真的。你考虑转会吗？来王王队吧，我们待遇好。
沈念薇什么待遇？
王广（认真脸）管饭。而且我做饭很好吃。
王男（在后面瞪大双眼，摇头）
沈念薇（笑）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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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路过的时候，门缝里透着光。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雷淞然一个人坐在里面。剧本摊在桌上，白板上又多了新的字迹。他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像是想事情想到一半。
雷淞然（抬头看她）回来了？
沈念薇嗯。
雷淞然怎么样？
沈念薇他们的本子是讲亲情的，帮他们提了一些点子和尾巴。
雷淞然什么？
沈念薇其实就是一些碎点子，像什么共同爱好电子种树啊什么的，然后就他们结尾看流星的时候，弟弟许愿“希望我姐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能开心快乐。”
沈念薇挺有意思的。他们人很好，自来熟，王男和我说话有点像闺蜜那种。
雷淞然（看了她一眼）你和她才认识一个下午。
沈念薇有些人一个下午就够了。
没等雷淞然接话，沈念薇就岔开了话题。
沈念薇你今天改了多少？
雷淞然不多。你不在，没人记录。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张呈不是也在吗？
雷淞然他记的是台词。你记的是别的。
沈念薇没问“别的”是什么。她走过去，坐到角落的老位置，打开笔记本。
沈念薇那你现在走一遍今天改的，我记。
雷淞然抬起头，看了她两秒。
雷淞然不用了。今天结束了。
他站起来，把剧本收进包里。
沈念薇好。
沈念薇两个人一起走出创排间。雷淞然锁门的时候，沈念薇站在旁边等。
雷淞然明天你还去王王队？
沈念薇导演说让我再看看。可能先在你们这儿待一会再过去。
雷淞然（把钥匙揣进口袋）哦。
两个人走到门口。五月底的风已经有点热了，天暗得比上周晚了一些。
雷淞然明天见。
沈念薇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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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到的时候，雷淞然已经在了。他坐在老位置，剧本翻开着，但没在看——他在等她。
雷淞然早。
沈念薇你今天比平时早。
雷淞然睡不着。
沈念薇坐到角落，没追问为什么睡不着。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雷淞然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想了你说的那个结尾。
沈念薇哪个？
雷淞然弟弟许愿那句。“希望我姐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能开心快乐。”
沈念薇抬头看他。
沈念薇怎么了？
雷淞然我在想那句话是谁写的。是弟弟说的，还是你替弟弟说的？
沈念薇看着雷淞然。他问的不是剧本的问题。
沈念薇有区别吗？
雷淞然有。如果是弟弟说的，那是角色在成长。如果是你替弟弟说的，那是编剧在煽情。
沈念薇想了想。
沈念薇你觉得呢？
雷淞然我觉得那句话像是你心里有过的一个念头。
沈念薇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剧本翻了一页。
沈念薇我也有个弟弟。
雷淞然看着她。
沈念薇比我小三岁。小时候天天打架，长大了也不怎么说话。但他每次喝多了会给我发消息，说一些酒醒之后完全不记得的话。
她停了一下。
沈念薇所以那句话不是我替弟弟说的。是弟弟们本来就想说的话，只是大部分时候说不出来。
雷淞然看了她很久。
雷淞然你从来没提过你家里的事。
沈念薇我们没认识几天，你也没问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雷淞然（低头，翻开剧本）今天从第三场开始。
沈念薇（打开笔记本）好。
张呈推门进来，手里这次没拿包子，拿了一杯咖啡。
张呈早啊二位。念薇，导演说你等会儿还去王王队？
沈念薇对。
张呈（转头看雷淞然）那你今天可别问我“她几点回来”了，我手机没电了。
雷淞然（雷淞然拿起剧本，挡住了脸。）
沈念薇（低头，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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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广正在吃薯片，王男在电脑前敲字。
王男（看到她就挥手）来来来，你坐这儿。（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我跟你说，今天上午我们又改了一版，你来品品。
沈念薇（坐下来）你们动作好快。
王广王男昨天晚上三点还在给我发语音。
王男那怎么了？
王男把薯片从王广手机抢过来，递给了沈念薇。
王男说正事。你昨天说的那个种树，我们写了！你听听这段——（对着电脑念台词）：“还没问你，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王广“可能是变装吧”
王男（声音压低）“我平时宅男一个，没什么太多爱好，非说的话可能手机软件上种种树吧。”
王男然后就是我说什么胡杨树，银杏树我说啥他都回梭梭树。
王广“别种了！你那块土地挺匮乏啊呀。”
………………
王男“没想到你还是个dancer”“没想到你还会吹葫芦丝儿”
王广“这还有个没吃饭的brother”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笑了。
沈念薇哎，那个爱好变装怎么说？
王男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弟弟的转变。他一开始自顾自的玩，还吐槽我，最后怎么就忽然许出那么暖的愿了？不能太突兀。
沈念薇想了想。
沈念薇或许，看流星弟弟一个人站在旁边的时候。他看着姐姐笑的很开心。他忽然意识到，姐姐平时在家里不是这样的。她总是在管他、唠叨他、替他操心。但在朋友面前，她像个同龄人。
王男（点头）所以他许的那个愿，不是凭空来的。是他看到了姐姐的另一面，觉得自己以前没做好。
沈念薇对。但是他不会道歉。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记住了那个画面，然后在旁边说出来了那句祝福。
王男那其实，我和朋友面对面站着，笑着看着对方，弟弟在一边转过头看他们一眼就可以。
沈念薇对，不用再多说了。观众看得懂。
三个人又磨了一会儿。沈念薇发现自己和王男一起工作的感觉和小力士完全不一样。在小力士那边，她是一个观察者、记录者，话少到几乎隐形；在王王队这边，她说话的量翻了三倍，而且很多话不经脑子就从嘴边溜出去了。
王男说了一句让她有点意外的话。
王男念薇，你在小力士那边也这样吗？
沈念薇什么样？
王男这么活泼。
沈念薇愣了一下。
沈念薇不太一样。那边安静一些。
王男因为雷淞然？
沈念薇没回答。
王男行了，不用回答。他平时台上完全不一样，可能你们还不太熟，过段时间熟起来就好多了。（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但你在他面前是不是也不太敢说话？
沈念薇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那个人——你开口之前，他已经把你要说的话想过一遍了。
王男（理解地点点头）那确实。但是你在我这儿可以随便说。你说什么我都接着。
沈念薇（笑）谢谢。
王男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我们昨天才认识。
沈念薇也笑了。
沈念薇有些人一个下午就够了。
她把昨天对雷淞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说的感觉不一样。对雷淞然说的时候，她是在解释；对王男说的时候，她是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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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回到小力士创排间的时候，雷淞然正在白板前站着。手里拿着笔，背对着门。
沈念薇我回来了。
雷淞然没转身，但笔停了一下。
雷淞然嗯。
沈念薇看到白板上写着种树，刚想问，雷淞然就开口了。
雷淞然你玩过电子种树吗？
沈念薇（愣了一下）用过。我的胡杨已经种出来了。
雷淞然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猜到了”的微表情。
雷淞然你帮王王队写的那个的梗，是你自己的事吧。
沈念薇什么意思？
雷淞然你在用你自己的日常帮他们填坑。你种树，所以你写得出来那种对话。
沈念薇没说话。
雷淞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停了一下）你帮他们写弟弟的愿望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用自己的事？
沈念薇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沈念薇你今天改了多少？我记一下。
雷淞然看了她两秒。
雷淞然从第四场开始。
沈念薇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但她写下的不是排练记录。
她写的是
沈念薇“他问我是不是用自己的事在帮别人写剧本。他发现了我藏在台词里的自己。”
写完又觉得这句话太长了。她把它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沈念薇“他看到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桌上散落的纸吹得沙沙响。雷淞然走过去关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关好窗，回到白板前，继续写着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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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人我不行了，感觉我好啰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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