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益州底定收贤才，刘璋劝降四悍将

成都城门大开，刘璋奉印归降，益州全境郡县闻风陆续归附。刘备入主益州牧府，先是严明军纪，下令三军不得扰民、劫掠府库，开官仓赈济成都贫苦百姓，安抚蜀中世家大族，短短数日，成都街市恢复往日烟火，人心渐渐安定。不过蜀中尚有不少名望文士心系旧主刘璋，闭门居家，不肯出仕辅佐新主，黄权、刘巴便是其中代表。

黄权当初屡次苦谏刘璋不可引刘备入蜀，先前又举荐方良领兵驻守成都北郊，竭尽心力保全益州，刘璋兵败归降之后，黄权心灰意冷，索性紧闭府门，终日居家不出，谢绝一切访客。刘巴早年辗转多地，素来恃才清高，先前一心辅佐刘璋固守成都，城破之后更是闭门谢客，府中仆从一概不许接纳刘备方面送来的书信礼品，周遭官吏屡屡请示刘备，想要上门强征二人入仕，全被刘备驳回。

牧府厅堂之内，刘备端坐主位，庞统、吴懿侍立身侧。吴懿久在蜀中为官，熟知黄权、刘巴品性，躬身进言：“主公，黄公衡、刘子初皆是益州顶尖贤才，通晓政务、见识卓绝，若是能招揽二人，整顿益州民政便可事半功倍。只是二人心怀故主，短时间难以劝服，不少属下提议派兵登门征召。”

刘备轻轻摆手，神色诚恳：“强逼而来的贤士，心不能归附，留之无用。黄权忠心刘璋，屡次直言劝谏，乃是忠义之士；刘巴身负奇才，性情孤傲，更不可以兵戈相迫。孤亲自登门拜访黄权，以诚感化。传令全城，严令各处军士，不许踏入刘巴宅邸半步，不许上门惊扰，日常所需柴米物资，暗中派人妥善置办送至府外即可。”

庞统羽扇轻点，附和道：“主公宽厚容人，不计前嫌，正是收服蜀地士人之心的上策。黄公衡重义，只要主公以诚相待，早晚必会动心。”

择一日晨光和煦，刘备不带重兵护卫，只携两名亲随，轻车简从前往黄权府邸。府门紧紧落锁，守门仆役见是新任益州牧登门，面露局促，慌忙入内禀报。黄权听闻刘备亲至，依旧不肯开门相见，独坐书房，不肯出迎。

刘备并不气恼，吩咐亲随在府门外守候，自己径直走到院外廊下，待到近午，得知黄权家中厨仆短缺，连日饮食简陋，索性亲自入厨，帮着府内下人拾柴烧水、打理膳食。黄权在书房隔窗望见刘备布衣劳作，毫无上位者架子，心中震动，一时心绪纷乱。

午后，黄权终于亲自打开院门，对着躬身而立的刘备拱手一揖：“玄德公贵为一方诸侯，何必屈尊在寒舍操劳？昔日我屡屡献计阻拦主公入蜀，与主公多有敌对，公不记恨已然难得，何苦如此费心。”

刘备笑道：“公衡尽心辅佐刘璋，乃是人臣本分，何错之有？孤入蜀只为安定西川百姓，并非贪图一己疆土，蜀中百废待兴，急需贤才理事，公身怀治国之才，若是隐居不出，益州万民蒙受损失。”

黄权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玄德胸襟宽厚，远超季玉，既然主公心系蜀地苍生，权愿摒弃前嫌，入府辅佐，打理益州军政事务。”

送走黄权，刘备又特意叮嘱属地官吏，依旧严守禁令，不得骚扰刘巴。接连半月，刘巴府邸门前始终没有官兵惊扰，日用所需悄然补齐，刘巴闭门深思，亲眼目睹刘备安民举措、善待降臣、体恤百姓，对比刘璋往日昏聩怠政，心中成见渐渐消融。数日后，刘巴主动登门求见，躬身请降：“刘子初见识浅陋，先前屡次谋划抗拒主公，承蒙主公宽宥不加追责，愿竭尽所学，辅佐主公治理益州。”

接连收得黄权、刘巴两位栋梁，蜀中士族态度大为改观，不少先前观望的文武纷纷主动前往牧府投奔，益州朝堂人才渐渐充盈。

安顿完招揽贤才诸事，刘备想起先前在北郊被俘的张任、刘璝、泠苞、邓贤四员蜀将，传令狱吏将四人自监牢押至牧府大堂。

不多时，四名身披囚服、满身风尘的战将被兵士引至堂下。张任昂首挺胸，目光凛然，立在原地不肯屈膝跪拜；刘璝、泠苞、邓贤三人神色落寞，却也始终闭口不语，不肯归降。

刘备走下主案，亲手示意兵士除去四人身上枷锁，温声开口：“四位将军皆是蜀中勇将，往日各为其主，领兵对阵，孤不曾记恨。如今刘璋已然归降，益州大势已定，若是愿意归顺，孤各授官职，继续领兵统兵，共建大业。”

张任冷哼一声，语气决绝：“某身受刘益州厚恩，守土兵败，唯有一死以报主公，绝不可能屈膝侍奉破我家国之人，要杀要剐，任凭玄德公处置！”

刘璝沉声附和：“我等世食刘璋俸禄，断无背主投敌之理，愿随张将军一同赴死。”泠苞、邓贤亦齐齐闭口，宁死不肯俯首。

庞统在旁轻声劝道：“张任忠义可嘉，只是白白殒命太过可惜，不如请刘璋亲自前来劝说。刘璋身为旧主，他的话四将多半听得进去。”

刘备颔首应允，立刻派人去请刘璋入府。

片刻之后，刘璋身着素衫缓步走入大堂，看见阶下四名昔日麾下爱将，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子孝、伯修诸位将军，都是因我暗弱无能，致使益州倾覆，连累诸位身陷囹圄。”

张任见刘璋前来，神色动容，声音微颤：“主公，我等没能守住成都外围，有负您托付。”

刘璋连连摆手，长叹出声：“当初是我不听黄权、王累劝谏，执意邀玄德入蜀，一步步落得失土归降的下场，错全在我，与诸位无关。玄德宽厚仁德，入主成都之后，善待官吏、安抚百姓，从未加害蜀中旧臣，就连我也保全封地安身。诸位若是执意赴死，白白丢掉性命，于事无补，反倒辜负一身本领，不如归顺玄德，继续镇守蜀中郡县，护佑西川百姓安稳度日，也算全了平生抱负。”

张任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刘璋又转头看向余下三将：“孤如今已是归降之身，不忍昔日心腹大将枉死刀下，听我一言，弃了执念，归顺玄德吧。”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本就有心归降，只是碍于忠义名节不肯主动低头，如今旧主亲自出面劝说，心中防线尽数瓦解。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对着刘备躬身行礼：“既然主公出言相劝，我等愿归降玄德公。”

唯独张任依旧迟疑，刘璋又再三恳切劝说，细数刘备宽仁之举、益州百姓所需，僵持半晌，张任终究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单膝跪地：“既然旧主苦苦规劝，某便暂且归降，但若日后玄德行事有负益州，我依旧会辞官而去。”

刘备大喜，连忙伸手扶起四将：“四位愿意归附，乃是孤之幸事，日后同心协力，安定巴蜀，共扶汉室。”当即当堂颁下将令，依旧令四人各领旧部，划分驻地，协助黄忠、魏延整肃蜀地军备。

短短数日，文得黄权、刘巴理政，武收张任、刘璝、泠苞、邓贤四将，外加先前归降的吴懿、严颜一众蜀中将领，益州文武齐备，根基稳固。

牧府之外，春风吹拂满城街巷，先前战火带来的萧瑟渐渐消散，成都市井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历经数年动荡的益州，在刘备的治理之下，终于步入安稳兴盛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