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火攻过后,蜀军北郊联营处处焦黑,栅栏残破、粮草焚毁大半,张潭、赵保、刘泰、卫磐各守营寨收缩兵力,晏奎所部损兵近三成,五万守军困守残破大营,内外粮草供给日渐紧张。方良连日巡营,一面修补损毁寨墙壕沟,一面接连遣信使驰往成都,催促刘璋增发粮草、调拨援军。成都城内刘璋接连收到前线损兵文书,日日坐立难安,府中文武人心浮动,不少世家暗中私通刘备,整座成都早已暗流涌动。
汉军主营帅帐,晨曦透过帐缝落在舆图之上,刘备与庞统对着成都山川地势细细商议。庞统羽扇轻点,目光掠过北郊连绵蜀营:“主公,方良与晏奎五将凭残寨死守,我军连日围困,敌军注意力全数被牵制在北郊防线。现下正是千载良机,可分兵行事:末将与魏延、刘封领一万兵马继续围困北郊大营,日日轮番佯攻,迷惑方良诸将,使其不敢轻易撤兵回援成都;主公亲领黄忠、吴懿、卓膺主力三万大军,借着夜色悄然绕开北郊防线,走近郊偏僻山道,连夜急进突袭成都。成都守军大部被抽调至北郊,城内守备空虚,刘璋心志早已溃散,兵临城下必破成都。”
刘备指尖落在成都主城方位,沉吟片刻:“此计险妙,只是绕路行军隐秘至关重要,万万不可走漏风声,一旦被方良斥候探知,他领兵尾随纠缠,我军腹背受敌。”
魏延上前抱拳:“军师与末将留守围寨,每日早晚各举兵佯攻一次,擂鼓呐喊、架设云梯,做出大举强攻之态,死死锁住方良视线,他绝难察觉主公大军动向。刘封协助我调度兵马,严防蜀军斥候出营打探消息。”
黄忠拱手请令:“末将愿为大军先锋,引路潜行,蜀中偏僻小路某早已令斥候探查周全。”
计议已定,当日白日汉军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寨外列阵叫骂、虚张攻势,方良立于城头瞭望,见黄忠、吴懿、卓膺尽数随刘备在阵前调度,丝毫看不出分兵异动,心中暗道刘备仍一心强攻北郊,愈发收拢兵力严守寨墙,不敢分兵外出巡查周遭山野。
入夜之后,夜色浓黑,星月隐没云层。刘备悄悄点齐三万主力,人衔枚、马裹蹄,舍弃官道,顺着近郊山间荒径绕道向南,悄无声息绕过方良重兵把守的北郊壁垒,一路避开各处小型哨卡,昼夜兼程直奔成都城下。与此同时,庞统、魏延、刘封率领一万留守兵马,在蜀军营外四面擂鼓,火把密布营前旷野,佯装连夜发起总攻,阵阵喊杀之声响彻郊野。
蜀军中军大帐,方良与晏奎、张潭、赵保、刘泰、卫磐围坐议事,耳边满是营外汉军擂鼓呐喊。晏奎眉头紧锁,年过花甲的脸上满是凝重:“汉军整夜不停佯攻,看样子庞统想要连夜耗疲我军,伺机破寨,传令各营士卒分两班轮守,一半休憩一半守垛,谨防敌军趁夜色突营。”
张潭起身:“末将方才加派数十批斥候探查外围,汉军四面遍布岗哨,斥候根本难以冲出包围圈,没法去往成都传递军情。”
赵保抚着甲胄叹气:“连日被围,粮草日渐短缺,成都援兵迟迟不至,再这般困守下去,军中新兵士气迟早崩溃。”
刘泰道:“近郊百姓多已归附刘备,我派出打探粮道的小股人马屡屡被乡间乡勇截回,内外联络近乎断绝。”
卫磐望向帐外漫天火光:“庞统日日佯攻消耗我部精力,看似急于破寨,却从无实质性猛攻,此事隐隐透着古怪,我总觉得汉军另有图谋。”
方良手扶案边舆图,凝神思索许久,缓缓开口:“卫磐所言有理,刘备麾下主力连日只做佯攻,损耗极小,却一味困住我等滞留北郊,恐怕目标根本不是攻破这座外围大营,而是另有算计。但眼下汉军封锁严密,我军被死死牵制在此,贸然全军弃寨回援成都,野外无险可守,三万多兵马半路便会被魏延骑兵截杀,全军覆没。传令各部谨守营寨,多加留意南方成都方向动静,一旦有败讯传来,立刻收拢全军待命。”
众人依令各自返回防区,整夜紧绷心神死守营寨,全不知刘备三万主力已然悄然兵临成都外郭。
成都城门之外,刘备大军骤然现身,四面合围城池,旌旗林立、甲仗耀眼。刘璋正在州牧府内秉烛议事,忽闻城外马蹄震天、号角四起,登城楼远望,密密麻麻的汉军已经堵死四座城门,当场吓得手足发软,慌忙召集百官议事。黄权、王累等文武仓促上城布防,可成都城内守军多半被抽调北郊,剩余兵卒不足数千,人心惶惶,不少守城兵士暗中四散逃亡。接连两日,刘备围而不攻,遣人往城下宣讲安民告示,承诺破城之后不害官吏百姓,蜀中各大世家纷纷暗中遣使联络刘备,劝说刘璋开城纳降。
刘璋困守孤城,外无救兵、内无战意,望着城外连绵大营,痛哭长叹:“朕听信张松谗言邀刘备入蜀,如今引狼入室,益州基业尽毁,满城百姓何苦再因我受战火屠戮。”几番思虑,最终决意开城投降。
次日清晨,成都四门尽数敞开,刘璋携印绶、百官出城,跪拜于刘备马前,正式献上益州官印舆图,成都全城平稳归附。
成都归降的消息,三日后才借着山间小道,辗转送入北郊蜀军大营。一名衣衫破烂的斥候连滚带爬闯入中军帅帐,跪地急报:“启禀诸位将军!成都已然失守,刘季玉开城投降,刘备入主益州牧府!”
帐内五将与方良闻言齐齐大惊,晏奎猛地站起身,须发颤动:“怎么可能!刘备主力明明连日在营前布阵,怎会突然兵临成都?”
方良瞬间醒悟,拍案沉声:“好一个庞士元,用一万兵马佯攻迷惑我等,刘备亲率主力绕道奇袭成都,我五万大军被牢牢困在北郊,白白错失回援时机,益州大势已定。”
张潭一拳砸在桌案,满脸愤懑:“我等死守多日,拼损数千弟兄,到头来主公已然投降,我部变成无根孤军,继续顽抗毫无意义。”
赵保面露愁容:“军中粮草仅剩两日存量,无外援、无退路,硬拼一战,麾下数万将士白白丧命。”
刘泰道:“成都已然归附,各处郡县望风归顺,南中援兵远隔群山,短时间绝难抵达。”
卫磐沉吟片刻:“玄德素来宽厚,破成都之后未曾屠戮刘璋部属,若主动归降,尚可保全全军性命,免去刀兵之祸。”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方良身上,静待这位少年主将决断。方良缓步走到帐外,登高眺望远处汉军营垒,庞统、魏延的兵马依旧严守各处要道,丝毫没有放松围困之意。晚风卷起地上焦黑的草木碎屑,他沉默良久,回身入帐:“事已至此,逆天守土只会徒添伤亡,满城兵士皆是蜀中子弟,不该白白葬身沙场。我提议,全军坚守营寨两日,整顿兵马、安顿伤病士卒,两日后大开营门,率众归降刘备。这两日严守军纪,不许私自劫掠、逃散,妥善安置伤兵与随军百姓。”
晏奎长叹一声:“子正思虑周全,保全麾下将士,是最好的选择,老夫赞同归降。”其余张潭、赵保、刘泰、卫磐五人先后点头应允,定下两日之后出降的约定。
消息悄悄传出营寨,被困多日的蜀军将士得知不用再浴血死战,军心渐渐安定,营中再无焦躁乱象。
消息很快传到庞统军中,魏延笑道:“方良困守无援,终究选择归降,省去我军连日强攻损耗。”
庞统羽扇轻摇:“方良年少稳重,临危不乱,能在绝境之中保全麾下兵马,实属难得。两日之后我亲自在营前等候,迎接子正与晏奎诸将归降,主公在成都整肃城防,听闻此事必然欣喜。”
两日光景转瞬而过,北郊蜀军营门缓缓大开,方良身披素甲,晏奎、张潭、赵保、刘泰、卫磐分列左右,三万蜀军尽数卸甲列队,井然有序出营归降,成都北郊长达数月的拉锯攻防,就此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