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建安十九年谋伐汉中，张鲁闻警心惶惶

益州经过两年多休养生息，先前战火残破的城郭尽数修缮，府库粮草充盈，市井农商重归繁盛。刘备坐镇成都牧府，内政有黄权、刘巴、法正统筹调度，军中汇集黄忠、魏延、张任、刘璝、泠苞、邓贤、严颜、吴懿等一众蜀地旧将与荆襄元勋，益州基业牢牢稳固。历经前世丢荆州、殒手足、兵败夷陵的刻骨教训，刘备早已定下长远方略：坐拥巴蜀之后，必先夺取汉中，以汉中为巴蜀北大门，扼守秦岭险隘，方可屏障益州全境，再伺机徐徐图谋关中，完成隆中跨荆益、图中原的宏图。

暮春时节，暖风融融，益州牧府议事大堂之内，文武分列两侧。刘备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案头汉中舆图之上，指尖沿着秦岭、米仓、金牛三道要道缓缓滑动。法正迈步出列，羽扇轻点汉中山川：“主公，如今益州安定，民心归附，正是北上攻取汉中的绝佳时机。汉中地处秦岭以南，坐拥阳平关、定军山等天下险隘，物产丰饶，若是落入曹操之手，曹军随时可凭地利南下攻入西川，益州永无宁日；反之我军拿下汉中，进可出兵陇右威逼曹魏关中，退可凭借群山屏障固守巴蜀，汉中实为西川咽喉要害。”

庞统随之附和：“孝直所言正中要害。此前曹公大破马超、韩遂，凉州动荡，马超无处立足，漂泊边塞，主公早前遣李恢远赴凉州游说，如今已然顺利劝降马超。马超世代盘踞西凉，麾下尚有数千精锐西凉铁骑，熟知秦岭、凉州山川地形，北伐汉中之时，马超领兵侧翼袭扰，牵制汉中外围兵马，能为我军分担大半压力。”

刘备闻言颔首，面露喜色：“李恢不辱使命，能说动马超来投，属实大功一件。孟起勇冠西凉，骑兵冠绝天下，有他相助，征讨汉中事半功倍。传令即刻召马超入成都觐见，商议北伐细节。”

不多时，一身银甲、身姿英武的马超大步走入大堂，跪拜行礼：“末将马超，承蒙玄德公不弃，纳某于穷途落魄之际，愿竭尽西凉部曲，为主公北伐汉中效死力。”

刘备亲自离座扶起马超：“孟起威震西凉，威名赫赫，能来相助，是孤与大汉之幸。此番北伐汉中，你统领本部西凉骑兵，绕道武都，从侧翼牵制张鲁偏师，主力由我亲率黄忠、魏延、张任诸将走金牛道直扑阳平关。”

马超抱拳沉声应道：“末将谨遵军令，定扫清汉中侧翼外围据点，不让一兵一卒驰援张鲁主营。”

帐下老将黄忠跨步出列，白须微动，拱手请战：“末将年虽年迈，筋骨尚且硬朗，汉中战事，愿为北伐先锋，打头阵攻取关隘。”

魏延紧随其后：“末将愿领精锐步兵，辅佐黄老将军攻坚，深挖营垒，步步蚕食汉中防线。”

新归降不久的张任亦上前请命：“末将熟稔蜀北边境山川，先前驻守成都北郊时，便多次探查葭萌至汉中沿途地势，愿领兵驻守后方要道，保障大军粮道畅通无阻。”

刘备环视众将，心中筹谋落定，缓缓开口：“三军休整一月，囤积粮草军械，一月期满，全军分两路出兵，孟起出武都，我领主力自成都北上，合围汉中。一面传信江陵关羽，令其谨守荆襄防线，稳守城池，不必主动北上挑衅曹魏，严防东吴暗中窥伺；一面命黄权坐镇成都，总揽益州内政、粮草转运，保我大军后方无忧。”

文武众人各自领命，分头筹备粮草、打造军械、整训士卒，成都内外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北伐汉中的风声悄然顺着商旅驿道，一点点传入汉中治所南郑。

汉中之地由张鲁割据多年，依仗阳平雄关、群山险阻，偏安一隅，奉行五斗米道，凭借教义收拢汉中百姓，坐拥数万守军。张鲁为人胸无大志，只求固守汉中一隅安稳度日，终日沉迷修道祈福，疏于整军备战。这一日，南郑王府之内，张鲁正与麾下阎圃、杨昂、杨任等心腹议事，探讨道中祭祀典仪，一名斥候满身尘土踉跄闯入厅堂，跪地急报：“启禀主公，急报！成都刘备安定益州全境，又收服西凉马超，如今正在成都大举整兵，囤积粮草，筹备全军北上，目标直指汉中！”

“什么？！”张鲁猛地从座榻上起身，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玉盏摔落在地碎裂成片，心神慌乱不定，“刘备坐拥巴蜀沃土，麾下谋臣猛将数不胜数，如今连马超都归降于他，他怎会突然盯上我汉中地界？”

身旁心腹谋臣阎圃眉头紧锁，上前沉声劝道：“主公，刘备素来胸怀天下，先前攻取益州已是图谋西川全境，汉中紧邻蜀地，地势险要，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如今益州府库充盈、兵甲齐备，又添马超西凉劲旅，此番兴兵绝非虚言，我汉中危局将至。”

武将杨昂脾气暴躁，拱手请命：“主公不必慌张！阳平关依山傍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末将请命领兵两万死守阳平关，凭险阻拦刘备大军，定叫蜀军寸步难行！”

杨任在旁补充：“我可领兵驻守定军山，与阳平关互为犄角，两处关隘连成防线，死守拖延时日，实在不敌，可遣使者前往许都，向曹操求援。”

张鲁来回在厅堂踱步，心绪纷乱，喃喃自语：“当初刘璋邀刘备入蜀抵御我，转眼之间益州全境尽数落入刘备之手，此人用兵沉稳，又有庞统、法正谋划，黄忠、魏延皆是万人敌，再加马超的西凉铁骑骁勇善战，我区区汉中兵马，如何抵挡得住？若是向曹操求援，曹操素来觊觎汉中，援兵入了南郑，怕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汉中依旧难保啊。”

阎圃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眼下两难，其一，立刻征调汉中全郡青壮，加固阳平、定军各处城防，囤积粮草，依托秦岭群山层层布防，拖延刘备兵锋；其二，派遣使者快马奔赴许都，以归附朝廷为条件，恳请曹操尽早发兵入汉中协防，唯有借助曹魏外力，方有一线生机。若是固守待援不及，只能退守巴中，舍弃南郑，保全残余部众。”

张鲁连连摆手，面露惶然：“仓促征召百姓入伍，恐动摇汉中民心；求助曹操又如同引狼入室，左右皆是死路。传令各处关口守将，即刻紧闭城门，严加巡查边境斥候，先探明刘备出兵确切时日，再慢慢商议对策。”

接连数日，张鲁寝食难安，日日召集文武反复商讨御敌方略，却始终拿不出万全之策。府中五斗米道众信徒人心浮动，不少地方乡绅暗中派人联络成都，暗自盘算待到刘备兵至便开城归附。

成都这边，一月休整期满，粮草军械尽数筹备完毕。刘备在校场举行誓师大典，三军旌旗如云，甲胄映日生辉。刘备登高台誓师，当众申明北伐宗旨：“汉中乃巴蜀屏障，曹操若得此地，西川永无宁日，今日我等北上，伐张鲁、固边关，保汉中百姓免遭战乱侵扰！”

话音落，号角震天，马超率先领着西凉骑兵先行出发，朝着武都方向开拔；刘备亲统黄忠、魏延、张任、泠苞等数万主力，顺着金牛古道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兵锋直指汉中阳平关。

探马飞速将蜀军大举出动的消息传回南郑，张鲁接到战报之后，瘫坐于座椅之上，面如死灰。阎圃立于一旁叹气：“刘备大军已然启程，大势难逆，汉中存亡，全要看阳平关守御了。”

连绵的烽烟从蜀北边境缓缓升起，建安十八年的汉中大地，一场决定益州北疆安危的大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