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庞士元定奇策，北郊鏖战蜀众将

刘备命人传众将前来议事，帐中黄忠、魏延、刘封、傅肜等将领尽数落座，众人围拢舆图，商议攻打北郊方良防线的方略。庞统俯身，羽扇轻点地图上蜀军连绵营寨，缓缓道出谋划：“方良年少聪慧，又有晏奎等五员蜀将辅佐，五万守军依山傍水布防，全线深挖壕沟、密布拒马陷阱，若全军一拥而上强攻硬闯，我军势必死伤惨重。依统之见，分兵三路：一路以黄忠、魏延、刘封领主力步骑列阵于蜀军主营正面，佯装大举攻坚，牵制方良主力；一路遣傅肜率领数千精锐伺机突入阵中，缠住领兵出寨的晏奎；最后留赵保、卫磐固守寨内，方良必然分兵留守大营不敢全军出战，我正面趁敌军兵力拆分之时寻隙破阵，再遣轻骑迂回侧翼袭扰刘泰、张潭驻守的东西两翼堡寨，步步蚕食外围据点。”

刘备细细思索片刻，拍案定计：“军师此计虚实相间，恰好克制方良凭险固守的打法，便依计行事。次日清晨，全军拔营，开赴成都北郊列阵挑战。”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雒城城外数万汉军尽数开拔，旌旗如林海绵延数十里，甲胄映着晨光寒光闪闪。不过半日，大军便抵达北郊蜀军大营对面，依照庞统部署，黄忠、魏延、刘封统领两万主力，于开阔平地布下严整大阵，刀枪林立，弓弩手分列阵后，鼓声隆隆震彻郊野，摆明要正面强攻蜀军主营。

大营之内，方良正与晏奎、张潭、赵保、刘泰、卫磐共议防务，听闻汉军已然在寨前列阵叫战，众人快步登上寨墙垛口眺望。只见对面汉军阵列整齐，人强马壮，黄忠白甲宝刀、魏延黑甲长枪分立阵前，年少的刘封身披银甲勒马立于侧方，三军气势如虹。

刘泰面色凝重，开口说道：“刘备主力尽数压境，看样子是要正面猛攻我中军大营，要不要传令东西两翼张潭、卫磐即刻收拢兵马回援主营？”

方良眉头微蹙，凝神观望汉军阵型许久，缓缓摇头：“汉军列阵虽声势浩大，侧翼却隐隐留有空隙，庞统素来擅长诱敌分兵，对面列阵未必是全力强攻，大概率暗藏伏兵。不过刘备大军远道而来，急于速破防线，我若一味死守不出，敌军慢慢合围外围堡寨，不出旬日周边据点尽数失守，大营沦为孤岛。我亲自领一万五千兵马出寨，在营前平地与黄忠、魏延对峙缠斗，以野战牵制敌军主力；晏老将军领一万兵马作为后手，待两军酣战之时伺机冲杀敌阵，打乱汉军攻势；赵保、卫磐二人万万不可出寨，留两万士卒严守大营，防备敌军暗中遣兵偷袭后寨；张潭驻守东侧山隘、刘泰看守西侧临水小寨，严防汉军绕路偷袭两翼。”

晏奎抚须沉吟，年近花甲的目光扫过远方汉军大阵：“子正安排周全，各司其职互不打乱。我带兵随时待命，一旦前线战况吃紧，立刻领兵突入敌阵。赵保、卫磐切记守好大营，绝不可轻易分兵。”

赵保、卫磐齐齐抱拳领命：“末将谨记军令，死守寨垣，半步不离。”

布置已定，方良披挂一身银鳞软甲，腰悬佩剑，提长枪上马，一声令下，寨门缓缓大开，一万五千蜀军列队开出大营，在主营前方与汉军大阵遥遥对峙。

方良策马冲出阵前，横枪高声喊话：“玄德公本受我家主公相邀入蜀助防张鲁，如今却兴兵进犯益州疆土，大肆攻伐州县，莫非忘了昔日结盟之情？”

阵中黄忠催马出列，大刀拄地，声如洪钟：“刘璋昏暗懦弱，不修政务、祸乱益州百姓，玄德公身为汉室宗亲，领兵入蜀只为安定西川、匡扶大汉。益州大势已去，小将军年纪轻轻，何苦逆天而行，不如早早卸甲归降，玄德公必厚待麾下将士。”

方良闻言面色一凛，挺枪策马直冲黄忠：“休要巧言诡辩，想要取成都，先过我方子正这一关！”

黄忠不甘示弱，挥大刀迎上前去，刀枪相交铿锵作响，尘土在马蹄下四处飞扬。二人往来交手数十回合，刀势沉猛如开山裂石，枪路灵动似灵蛇游走，难分胜负。一旁魏延见黄忠久战不下，担心黄忠年迈体力损耗，拍马舞刀上前助阵：“黄老将军暂且歇息，某来会一会这位少年将军！”

方良以一敌二，丝毫不露怯色，左挡魏延长刀，右避黄忠重刃，枪影翻飞，往来缠斗不休。阵侧的刘封看得心痒难耐，请示刘备之后，提长枪拍马杀入战团，三方围堵方良。蜀军士卒见自家主将身陷重围，个个紧绷心神，列阵稳步向前推进，汉军前阵也随之压上，两军步兵渐渐近身，兵刃相撞之声连绵不绝，郊野尘土漫天蔽日。

隐在阵后待命的晏奎眼见方良兵马被汉军死死缠住，战机已至，当即振臂高呼：“全军随我冲杀，破开敌军阵列，接应子正撤退回营！”一万蜀军紧随晏奎身后，从侧翼猛然突入汉军大阵。

汉军阵中傅肜早奉庞统密令，一直领兵在侧等候，见晏奎率军突阵，立刻领兵迎面拦截。傅肜手持铁枪，身先士卒冲入蜀军兵群，与晏奎缠斗一处。晏奎戎马半生，身经大小战事不下百场，招式老练沉稳；傅肜悍勇善战，冲锋悍不畏死，二人你来我往，鏖战不休，各自麾下兵士绞杀在一起，鲜血渐渐浸染脚下黄土。

大营之内，赵保坐镇水寨方向，时时派人登上寨墙瞭望前线战况，对身旁卫磐说道：“前线厮杀惨烈，子正被黄忠、魏延、刘封三人缠斗，晏老将军又被傅肜死死牵制，若是我等贸然出兵驰援，大营空虚，一旦汉军伏兵从山林隐秘小路突袭后寨，全营顷刻失守，只能按先前将令固守不出。”

卫磐颔首，目光紧盯东西两侧山岭：“我已经加派士卒严守各处陷阱隘口，张潭在东山、刘泰在西寨皆有防备，只要大营不失，即便前线小有折损，也能徐徐收拢败兵退回寨内。刘备、庞统诡计百出，最擅长趁营中空虚偷袭，万万不可中其诱敌出寨之计。”

战场之上，方良鏖战三员汉将百余个回合，胯下战马渐渐喘息，手臂酸麻难支，瞅准一个空档拨马虚晃一枪，朝着本方阵中回撤。黄忠、魏延、刘封挥军顺势追杀，蜀军前阵死伤颇多，步步向后收缩。晏奎苦战傅肜许久，见方良领兵缓缓后撤，心知难以继续突破汉军阵型，鸣金收拢兵马，且战且退往大营方向回撤。

刘备立于高处土台，身旁庞统手持羽扇观战，见蜀军尽数退守寨门，笑着开口：“方良虽勇，奈何兵力拆分，晏奎出兵也没能扭转战局，赵保、卫磐死守大营不肯出战，蜀军首尾难以呼应。如今敌军锐气受挫，我不必急于强攻营寨，传令全军就地扎营围困，分兵袭扰东西两翼张潭、刘泰驻守的外围小堡，一点点蚕食其外围据点，慢慢困死北郊主力。”

刘备当即传令下去，汉军依令在蜀军大营外构筑临时营垒，四面围堵，分遣偏师扫荡近郊零散堡寨。

寨内，方良收拢残兵，满身汗污坐在帐中，晏奎步入大帐，长叹一声：“子正，今日野战受挫，敌军围困已成，庞统计策环环相扣，我等死守尚可，想要主动破敌已然艰难，只能加急向成都刘璋求援粮草与援兵。”

方良擦拭手中长枪，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汉军营帐：“经此一战摸清刘备麾下诸将实力，黄忠老而弥坚，魏延悍勇无双，刘封年少善战，傅肜也是一员猛将。接下来坚守营寨、闭门不战，依托工事消耗敌军粮草，静待成都援军与南中蛮兵赶到，再寻破敌良机。”

赵保、卫磐、张潭、刘泰相继入帐，五将与方良重新划分各处防务，蜀军紧闭寨门，任凭汉军在外日日叫阵，再不肯轻易出营野战。春风卷着战场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掠过连绵营寨，成都北郊的拉锯困守，自此正式陷入漫长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