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成都惊变，子正请缨

益州牧刘璋的州牧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霜。前日自雒城送来的急报，已经把整座成都朝堂搅得人心惶惶，斥候昼夜不停驰入城门，一路高声传报军情，街巷百姓听见消息，纷纷闭门不语，昔日富庶热闹的蜀郡首府，处处弥漫兵败将至的惶恐。

刘璋身着锦棉官袍，枯瘦的手指攥着皱巴巴的军报，坐于大堂主位，脸色惨白，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方才细读战报之时，手竟止不住发抖，案上青瓷茶盏被衣袖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滚烫茶水泼洒在地，转瞬便被堂内阴冷空气凉透。

“荒唐！荒唐至极！”刘璋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嘶哑颤抖，满眼难以置信，“孤当初听信张松谗言，引刘备入蜀相助抵御张鲁，倾尽粮草甲兵接济，不料此人狼子野心，骤然反戈，连破涪城、绵竹，如今竟一举攻破雒城！刘循困守经年的雒城陷落，成都北面门户大开，如何是好？！”

堂下一众文武僚属垂首而立，个个神色颓丧，无人敢应声答话。先前力主迎刘备入蜀的官员尽数缄口，余下将领或是面露怯色，或是暗自盘算退路，偌大州牧府议事大堂，只剩屋外冷雨淅沥之声。

主簿黄权跨步出列，一身青色吏袍，神色凝重肃穆，此人素来远见耿直，当初曾冒死劝谏刘璋不可引刘备入蜀，可惜刘璋彼时一意孤行，拒不纳谏，如今大祸临头，满朝文武唯有黄权尚能沉着稳心。他拱手躬身，沉声开口：“主公，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刘备破雒之后，势头暴涨，更有消息传来，诸葛亮亲统荆州大军，偕同张飞、赵云两路猛将，自荆州溯江入蜀，接连攻克白帝、江州，三路兵马齐头并进，直指成都，荆益联军南北夹击，益州危在旦夕，已是存亡关头。”

刘璋闻言身子一晃，踉跄坐回座椅，慌忙追问：“公衡所言当真？孔明、翼德、子龙悉数赶来？那三人皆是当世顶尖人物，张飞勇冠三军，赵云百战不败，诸葛亮运筹无双，我益州接连损兵折将，张任、泠苞等大将多已折损，眼下朝中还有何人能够领兵拒敌？莫非孤只能束手开城，将益州拱手送人？”话音落下，刘璋眼中已然泛起绝望，连日忧劳，短短数月便憔悴不堪。

几名老将面露难色，一名年迈武将上前抱拳：“主公，精锐兵马大半耗于雒城、绵竹前线，现存守军多是老弱新兵，能统兵的大将或战死、或举城降刘，我等年岁已高，精力不济，实在难当拒敌重任。”其余文武纷纷附和，朝堂之内悲观之气更浓。

黄权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抬目正色禀奏：“主公不必灰心，眼下军情十万火急，臣心中恰好举荐一人，此人身怀韬略，勇武兼备，若授以兵权，定能领兵阻拦刘备大军南下，守住成都外围防线。”

刘璋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急切前倾身子：“公衡快快道来！此人是谁？身居何职？现居何处？只要能退强敌，孤不计出身，立刻破格提拔！”

“此人姓方名良，字子正，本郡蜀郡成都本土人士。”黄权徐徐细说方良来历，“方良少年饱读兵书，熟稔蜀地山川地势，十八岁投身军旅，从底层步卒做起，凭实打实的战功步步升迁，如今方才一十九岁，仅在我益州军中任低级将官，麾下不过数百士卒，身居成都城郊营寨，素来默默无闻，却暗藏奇才。往日臣巡查城郊军营，偶然看过此人操练兵马，练兵章法独到，排兵布阵颇有古名将之风，且熟悉成都周边大小关隘，深知荆蜀行军路线，正是眼下抵御刘备的不二人选。”

刘璋大为诧异，蹙眉发问：“一十九岁？区区低阶小将？益州宿将尚且节节败退，一个未满弱冠的年轻人，真有抵挡刘备、孔明联军的本事？公衡莫不是病急乱投医，看错了人？”

“主公，兵在精不在多，将在谋不在老。”黄权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方良出身蜀地，心系故土，绝无通敌背叛的隐患。刘备魂穿改命，行军打法与往日截然不同，老将固守旧战法反倒容易中计落败，方良熟读古今战事，善于随机应变，恰好可以针对刘备新的用兵方略设伏阻拦。如今益州无大将可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格启用贤才，给他一支兵马，一试便知高下。倘若战败，臣愿一同领罪受罚。”

见黄权以自身前程担保，刘璋迟疑再三，长叹一声：“眼下别无良策，便依公衡所言，即刻派人前往城郊军营传唤方良入府觐见。”

片刻过后，一身玄色劲装的方良大步走入议事大堂，少年身形挺拔，眉目锐利沉稳，全无寻常小将的拘谨怯懦，十九岁的面庞虽尚带青涩，眼神却沉稳如久经沙场的宿将，入内之后从容躬身行礼：“末将方良，参见州牧，见过黄主簿。”

刘璋细细打量方良，见其气度不凡，先前的疑虑消减大半，开门见山：“方子正，如今刘备攻破雒城，诸葛亮、张飞、赵云领兵西进，成都危在旦夕，黄主簿鼎力举荐你统兵御敌，你可有把握阻挡敌军兵锋？”

方良昂首回话，条理清晰：“启禀主公，末将熟知成都周遭山岭、渡口、要道，刘备刚取雒城，大军接连苦战，士卒疲敝，急需休整，短时间难以全速突进。诸葛亮一路沿江而来，战线绵长，粮草转运不便，张飞、赵云分兵掠地，三路兵马难以合一。末将愿领一万守军，扼守成都东北要害，凭借地利层层设防，骚扰敌军粮道，拖延联军合围进度，死守成都外围半月，为主公筹措粮草、征召新兵留出喘息之机。只是军中老弱居多，还望主公拨付军械粮草，准许末将自主调配麾下兵马。”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利弊剖析透彻，刘璋大喜过望，当即起身：“好！孤破格擢升你为裨将军，全权统领成都近郊守军，府库军械粮草任凭支取，但凡有不听调遣的将士，你可先行处置再报于我！”

黄权站在一旁，面露欣慰，拱手道：“子正年少有为，此番领兵出征，定能不负主公重托。”

方良躬身领命，神色郑重：“末将定拼尽全力死守疆土，绝不叫刘备兵马轻易逼近成都城墙。”

与此同时，雒城大营之内，重生魂穿的刘备端坐主帐，手中翻阅益州舆图，身旁黄忠、魏延侍立两侧。经历前世兵败夷陵之痛的刘备，心智远非原本的蜀汉先主可比，拿下雒城之后，他没有急于强攻成都，而是等候诸葛亮、张飞、赵云三军会师。

刘备指尖落在成都方位，缓缓开口：“雒城已破，刘循溃逃，益州北面再无阻碍，孔明、翼德、子龙一路势如破竹，不日便可抵达成都城外。刘璋困守孤城，麾下将领接连叛降，益州覆灭近在眼前，只是方才探马来报，刘璋破格启用一名名叫方良、字子正的年轻蜀将，驻守成都近郊，此人来历不明，是刘璋眼下唯一可用之人，诸位需多加提防。”

老将黄忠抱拳：“主公放心，末将愿为先锋，待军师兵马抵达，即刻领兵击破方良防线，直逼成都城门。”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西南成都方向，心中清楚，方良的骤然出世，便是自己此番夺蜀路上意料之外的变数，建安十七年这场成都攻防，将要因为这名十九岁蜀将，掀起一场全新的血战。

大江之上，江面战船连绵百里，诸葛亮一身鹤氅立于船头，羽扇轻摇，身旁张飞横矛立马于船头，环目望向蜀地山川，赵云率领骑兵沿江岸陆路行军，荆益三路大军步步紧逼，成都城下的战火，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