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晨
赵氏被流放的消息,在宫里传了三天。
这三天里,刘弗陵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像一个小木偶一样,坐在椒房殿的角落里,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卫子夫急得嘴角起了泡。
“弗陵,吃一口粥好不好?”她端着粥碗蹲在刘弗陵面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刘弗陵没有反应。
“弗陵,母后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刘弗陵没有反应。
“弗陵,你父皇下午要来看你,你不想让父皇看到你瘦了的样子吧?”
刘弗陵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卫子夫,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母后……我生母……她还会回来吗?”
卫子夫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会”,但她说不出谎话。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刘弗陵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卫子夫放下粥碗,将他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陵儿,你还有母后。母后会一直陪着你。”
刘弗陵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的怀里,无声地哭着。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春兰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偷偷擦了擦眼角。
正文·椒房殿·午
刘彻下午真的来了。
他走进椒房殿时,刘弗陵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支笔,在竹简上写字。他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陵儿。”刘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的字。
刘弗陵的手一顿,转过身,看到刘彻,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刘彻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瘦了。”
刘弗陵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彻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的脸对着自己。
“你恨父皇吗?”
刘弗陵看着刘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儿臣……不知道。”
刘彻沉默了片刻,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生母做错了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父皇给过她机会,她没有珍惜。父皇不能因为她是你生母,就不惩罚她。否则,这宫里的规矩就乱了。”
刘弗陵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儿臣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可是……可是儿臣想她……”
刘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朕知道。”
“父皇……她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害怕?”
刘彻的手微微一顿。
“也许会。”
刘弗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儿臣不想让她害怕……”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殿外,苏清欢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没有进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刘弗陵需要的是他的父皇,不是她。
她转身,悄悄地离开了。
正文·椒房殿·黄昏
苏清欢回到宣室殿后,一直心神不宁。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刘弗陵那张憔悴的小脸。
“青萝姐姐。”她忽然停下脚步。
“夫人,奴婢在。”
“你说……弗陵会不会恨我?”
青萝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夫人,四殿下还小,他还不懂这些。”
“但他迟早会懂的。”苏清欢叹了口气,“他的生母是因为我才被流放的。他长大了,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我?”
青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夫人,赵氏被流放,不是因为夫人,是因为她自己。四殿下长大后会明白的。”
苏清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望着椒房殿的方向。
那边,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她的心里,却一点都不美。
“我要去一趟椒房殿。”她忽然说。
青萝一愣:“夫人要去见四殿下?”
“嗯。”苏清欢深吸一口气,“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说。”
“夫人……”
“青萝姐姐,你不用劝我。”苏清欢转过身,看着青萝,目光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正文·椒房殿·暮
苏清欢走进椒房殿时,刘弗陵正坐在窗前发呆。
刘彻已经走了,卫子夫在偏殿处理宫务,殿中只有刘弗陵和几个伺候的宫人。
“四殿下。”苏清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刘弗陵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她。这个从天而降的、被父皇封为夫人的女子——他的生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被流放的。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苏清欢的心像被人扎了一刀,但她没有退缩。
“我来看看你。”
“我不需要你看。”刘弗陵转过头,不看她。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生母被流放的事,我很抱歉。”
刘弗陵猛地转过头,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是你害的!是你害我生母被流放的!”
苏清欢没有辩解。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你说得对,是我害的。”
刘弗陵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承认。
“但你生母被流放,不只是因为我的原因。”苏清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做了很多错事。她下毒害人,她让人在我的枕头下面塞毒药,她让人惊了我的马,她在太医署安插耳目偷药材……”
刘弗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骗人!我生母不会做那些事!”
苏清欢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你生母做那些事,是因为她太爱你父皇了。爱一个人,有时候会让人做错事。”
刘弗陵哭着说:“那她也不应该被流放……”
“是的,她不应该。”苏清欢点了点头,“但她没有选择。”
她看着刘弗陵的眼睛,认真地说:“弗陵,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父皇,好好照顾这个国家,好好照顾你。让你的生母在交趾,不用为你担心。”
刘弗陵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你真的会好好照顾我?”
“真的。”
“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说说?”
“不会。”苏清欢伸出手,“我们拉钩。”
刘弗陵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刘弗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卫子夫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她转身,悄悄离开了,没有打扰他们。
正文·宣室殿正殿·夜
苏清欢回到宣室殿时,刘彻正在批奏章。
他看到她走进来,放下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去椒房殿了?”
“嗯。”
“见到陵儿了?”
“嗯。”
“他恨你吗?”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恨我。”她说,“但他还小,还不懂这些。等他长大了,他会明白的。”
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因为我想告诉他真相。”苏清欢看着刘彻的眼睛,“我不想让他活在仇恨里。他恨我,没关系。但我不想让他以为,他的生母被流放,只是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刘彻沉默了很久。
“清欢,你比朕想象的要勇敢。”
苏清欢苦笑:“臣妾不是勇敢,臣妾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因为大人的事,背负一生的仇恨。”
刘彻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清欢。”
“嗯?”
“谢谢你。”
苏清欢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陛下不用谢臣妾。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正文·椒房殿·夜更深
夜深了,刘弗陵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里面装着一缕头发和一串小小的珍珠手链。
他想起苏清欢今天说的话。
“你生母做那些事,是因为她太爱你父皇了。”
“爱一个人,有时候会让人做错事。”
“我会好好照顾你父皇,好好照顾这个国家,好好照顾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
“苏夫人。”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你真的会好好照顾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生母站在很远的地方,朝他招手。
他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她身边。
“母妃!”他大喊。
生母笑了,笑容温柔而悲伤。
“陵儿,乖,听皇后娘娘的话,听苏夫人的话。母妃在远方,会一直看着你的。”
“母妃!”
生母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刘弗陵哭着醒来,枕巾湿了一大片。
“母妃……”他抱着那个小布包,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不知是谁在吹箫,箫声幽咽,像是在诉说什么悲伤的故事。
天幕·诸界观演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完天幕,哭得稀里哗啦。
“弗陵太可怜了……他还那么小,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生母了……”
建鹏递给她一块帕子,难得没有吐槽:“苏清欢去见他、跟他解释真相,是对的。否则他长大了,会活在仇恨里。”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主动承担责任,没有辩解,没有推卸。这很难得。”
陈思思点了点头:“她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辛灵仙子看着天幕上刘弗陵抱着布包蜷缩在被子里的画面,眼中浮现出一丝悲悯。
“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
花仙世界
夏安安看完天幕,眼眶红红的。
“弗陵好可怜……苏姐姐也好可怜……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一个孩子的恨意。”
千韩叹了口气:“这就是大人的世界。有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站在那里,就是错的。”
燃香双手抱胸,难得没有泼冷水:“苏清欢去见弗陵,是对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面对才能。”
夏安安用力点头:“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做个勇敢的人。”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沉默了良久。
“四皇子刘弗陵。”他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邃。
长孙皇后看着他:“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孩子的未来。”李世民负手而立,“他是赵氏的儿子,赵氏被流放,他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虽然有卫子夫照顾,但其他人的眼光……”
“所以苏清欢去见了他。”长孙皇后说,“她主动承担责任,主动示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李世民点了点头:“她确实不简单。”
大明·南京故宫
朱元璋看完天幕,难得没有大喊大叫。
“这个苏丫头,行。”他摸了摸下巴,“敢作敢当,不推卸责任。见了那个孩子,该说什么说什么。这是条汉子——不对,这是条女汉子。”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人家是夫人,不是女汉子。”
“一样一样。”朱元璋一挥手,“咱就是说,她有担当。”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个孩子,也是可怜。生母被流放,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吧。”
马皇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天幕上,轻轻叹了口气。
尾声
夜深了。
苏清欢躺在刘彻怀中,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在想弗陵的事。
那个孩子,恨她。
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失去了生母,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她就是那个出口。
她愿意当那个出口。
只要他能平安长大,只要他能不再活在仇恨里,她愿意被他恨。
“清欢。”刘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温柔。
“嗯?”
“陵儿的事,你不用太担心。皇后会照顾好他的。”
苏清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
“陛下,臣妾不是担心。臣妾只是……不想让他恨臣妾。”
“他会理解的。”刘彻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等他长大了,他会明白的。”
苏清欢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希望吧。”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不知是谁在吹箫,箫声幽咽,在夜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