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晨露未晞,沾湿庭院里的栀子花瓣,清甜香气漫过雕花栏杆,却驱不散别墅里日渐微妙的气氛。
自那日廊下对峙,赵时玮的心思彻底变了。
他不再将姜婳婳视作契约里的陌生人,也不再满足于她仅仅履行“妻子”的表面职责。他开始笨拙地学着靠近,学着关心,学着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融化她周身那层坚冰。
清晨,姜婳婳下楼时,餐桌上早已摆好了她偏爱的清粥小菜,而非往日里油腻的西式早餐。衣帽间里,悄然多了数十套剪裁合体的衣裙,从日常便服到出席晚宴的礼服,一应俱全,皆是她喜欢的素雅款式,没有半分张扬的珠光宝气。
甚至,他主动提出,要将姜念接到别墅来住。
“念念已经三岁,该上幼儿园了。半山这边的国际幼儿园师资最好,离家里也近。”赵时玮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尽量平淡,却难掩眼底的期待,“接过来住,你也能天天见到他,不用两头奔波。”
这话正中姜婳婳下怀,却也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能预知二十四小时的风雨,却预知不了人心的疯长。赵时玮突如其来的温柔与迁就,不是恩赐,而是枷锁。他越是靠近,越是想将她和念念纳入羽翼之下,三年后她带着孩子全身而退的难度,便会成倍增加。
可她无法拒绝。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分离。
“可以。”姜婳婳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但念念从小跟着我和我妈,认生。先接过来住几天试试,若是不习惯,还是送回我妈那里。”
“好。”赵时玮立刻应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姜婳婳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一旁的王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赶走的女人,不仅没有被赶走,反而让儿子越陷越深。如今竟然还要把那个野种接进赵家大门,登堂入室!
“不行!”王兰猛地拍桌而起,脸色铁青,“赵家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随便住进来!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赵家!”
“念念是我的儿子,是赵家的血脉。”赵时玮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住进来,天经地义。”
“什么血脉!不过是个私生子!”王兰尖声叫道,“我绝不允许他踏进赵家大门一步!你要是敢接他进来,我就立刻搬去老宅,再也不回来!”
母子二人僵持不下,客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姜婳婳静静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这场争执与她无关。
她早已预判到王兰的激烈反应,甚至预判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王兰会以离家出走相要挟,会暗中联系林薇薇,会在姜念接来之后,处处刁难这个三岁的孩子。
她都知道。
所以,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母亲不必动怒。”姜婳婳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念念只是个孩子,不懂什么豪门规矩。若是母亲实在不喜,我可以带着念念,搬去外面住。”
一句话,瞬间扭转局面。
赵时玮脸色一变,立刻看向她:“不行!你是赵家的少夫人,哪有搬出去住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王兰,语气愈发冰冷:“妈,要么你接受念念住进来,要么我带着婳婳和念念,一起搬出去住。你自己选。”
王兰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竟然会为了姜婳婳和那个野种,说出要和她分家的话!
她看着赵时玮决绝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若是自己再坚持,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
最终,王兰咬着牙,恨恨地甩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便气冲冲地上楼了。
这场争执,以姜婳婳的完胜告终。
当天下午,姜念便被接到了半山别墅。
小家伙穿着一身可爱的小熊连体衣,怯生生地躲在姜婳婳身后,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豪华的家。
看到赵时玮,姜念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
这三年来,赵时玮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在姜念的世界里,“爸爸”只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赵时玮看着儿子怯生生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愧疚。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姜念的头,却被小家伙躲开了。
姜婳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柔声安慰:“念念不怕,这是爸爸。”
姜念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赵时玮,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
软糯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赵时玮的心尖。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遥控汽车,递到姜念面前:“念念,这是爸爸给你买的礼物。”
姜念看了看妈妈,见妈妈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遥控汽车,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爸爸。”
看着儿子拿着玩具,开心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样子,赵时玮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他看着一旁温柔注视着儿子的姜婳婳,眼底满是温柔。
他想,或许这场契约婚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或许,他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王兰虽然表面上接受了姜念住进来,暗地里却处处刁难。
她故意让佣人不给姜念准备适合孩子吃的饭菜,故意在姜念午睡的时候大声喧哗,故意打碎姜念最喜欢的玩具,还在背后偷偷跟佣人说,姜念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这些小动作,姜婳婳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残局,耐心地安慰受惊的儿子。
她知道,王兰在等她失控。只要她和王兰吵起来,赵时玮夹在中间,必然会左右为难。时间久了,再好的感情,也会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矛盾消磨殆尽。
她不会给王兰这个机会。
这天晚上,姜念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
姜婳婳心急如焚,立刻抱起儿子,就要往医院赶。
王兰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冷冷地说:“不过是发个烧而已,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吃点退烧药就好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大半夜的去医院,多晦气!”
姜婳婳没有理她,径直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赵时玮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他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听到儿子生病的消息,外套都来不及穿,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念念怎么发烧了?”他一把接过姜念,感受到儿子身上滚烫的温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体温快三十九度了。”姜婳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她来到赵家之后,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情。
“别慌,我马上开车送你们去医院。”赵时玮抱着姜念,快步往外走。
王兰连忙拦住他:“时玮!大半夜的你别去!让司机送他们去就行了!你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不能耽误!”
“会议可以推迟,儿子的命不能耽误!”赵时玮甩开王兰的手,头也不回地带着姜婳婳和姜念离开了别墅。
医院里,姜念被诊断为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赵时玮忙前忙后,办理住院手续,拿药,陪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他看着病床上小脸苍白、呼吸急促的儿子,看着一旁守在床边、眼神憔悴的姜婳婳,心里充满了自责。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王兰的小动作,如果他能多花点时间陪陪儿子,或许念念就不会生病了。
天亮的时候,姜念的烧终于退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婳婳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赵时玮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们母子受任何委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兰打来的。
赵时玮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语气冰冷:“什么事?”
“时玮,你什么时候回来?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王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会议取消了。”赵时玮淡淡地说。
“取消了?你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这个会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王兰尖叫道,“不就是孩子生个病吗?有姜婳婳在那里照顾就行了,你凑什么热闹!”
“妈,”赵时玮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念念是我的儿子。他生病的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必须在他身边。”
“还有,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刁难婳婳和念念。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小动作,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病房里,姜婳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听到了赵时玮刚才说的话。
心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很快,这丝涟漪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动心。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三年期满,她必须带着念念离开。
任何多余的感情,都是致命的软肋。
赵时玮回到病房,看到姜婳婳醒了,柔声问道:“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买。”
姜婳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赵时玮,认真地说:“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赵时玮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姜念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所有的矛盾与隔阂,都暂时消失了。
但姜婳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兰不会善罢甘休,林薇薇也不会轻易放弃。
而赵时玮日渐深沉的感情,更是她未来路上最大的变数。
前路漫漫,暗潮汹涌。
她必须更加小心,步步为营,才能护得自己和儿子周全。
正是:
稚子牵情心渐软,温柔暗许意难平。
谁知风雨藏深处,犹有寒刀暗处明。
欲知王兰与林薇薇如何联手,借姜念生病之事大做文章,掀起更大的风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