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这几天,日子忽然变得很慢。戏照样拍,通告照样走,每天对台词、走位、收工,一切按部就班。
你低头翻剧本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他发给你的消息。
晚上回酒店,小周送你到房间门口,站了一下,确认你进门了才走。
你换了拖鞋,洗了脸,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发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段语音,你在白天拍戏的间隙里反复听,听多了甚至能把语调的变化背下来。
你躺在床上,把音量调小,贴到耳边,听到背景里隐约有人喊他名字,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有点远。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说“刚收工,今天录得有点晚”,你听完又倒回去听了一遍。
你有时候会在睡前刷到他们综艺的路透。
模糊的画面里,他站在人群边缘,侧脸被夕阳照得很亮。他低着头在笑,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截屏,你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屏幕感叹自己眼光好。
你放下手机,从枕头旁边坐起来,揉了揉手腕。
这几天全是打戏,挥剑、翻滚、吊威亚,膝盖磕了好几处,青一块紫一块的,洗完澡对着镜子看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拍了拍小腿,按了两下膝盖,觉得再这么躺下去明早可能站不起来。你决定去酒店那个按摩的地方放松一下肌肉。
你换了一条短裤,随手套了一件宽松T恤就出了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你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淤青,一块一块的,手按上去有点酸。电梯到了,门打开,你穿过大堂,拐进酒店一侧的SPA区。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正在低头翻手机。听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看到你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她站起来,有点不确定地开口:“你是……郑合意?”你笑了一下,说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她预计的高了一点:“我、我是你粉丝,我看过你所有的戏!”她说完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演的那些角色。”
“谢谢你宝贝!我们合张照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似的,连忙点头,从桌下摸出手机,两个人凑在一起,你微微弯腰,她举着手机咔嚓了几张。拍完之后她看着屏幕,然后抬起头说:“我发社交软件可以吗?”你说当然可以。她把照片上传了,手指打字打得很利索,大概是在编辑配文。
你转身往里走,她在身后喊了一声:“姐!加油呀!”你回头朝她摆了摆手,推门走进了按摩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了。
做按摩的时候你趴在床上,闭着眼。
按到腿的时候酸得你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脑子里没什么具体的念头,窗外的夜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在墙边落下一道浅浅的亮痕,隐约能听到隔壁房间放着的轻音乐。你闭上眼,觉得肌肉正在慢慢松开,那几团酸胀感正沿着按摩师的手指一点点散开。
那个小姑娘果然发动态了。
照片里你穿着短裤,腿上的淤青清晰可见,她的配文简单直白,写着“天啊,合意本人太美了,人也好好!”底下的评论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夸你好看,也有人注意到你腿上的伤,说“她膝盖怎么了”“看起来好痛”。
而这条动态,也被张真源刷到了。
他本来只是在睡前随手翻了一下社交平台,看到你的照片时先停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你膝盖上,那几块淤青在酒店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点开你的对话框,把那张照片发了过来,跟着一行字:“腿怎么了?”
你刚从按摩室出来,看到消息时笑了一下,然后回他:“拍戏磕的,没事。”
他回得很快:“等我回来给你揉揉。”
你停了一下,站在走廊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你知道他说到就会做到。
你刚回房间坐下,腿还有点酸,正准备关灯躺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发来一条消息:“去门口取一下外卖,刚到的。”
你愣了一下,换了拖鞋又出了门。
电梯往一楼去的时候你还在想他什么时候点的外卖。到了一楼,前台小姑娘看到你,笑着指了指台面上的两个袋子。
你拎着袋子回了房间。放到桌上的时候,其中一个袋子半敞着口,你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一盒药膏,旁边还压着一碗银耳羹,封着保鲜膜,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低糖、零脂。
你拿起那盒药膏翻过来看了看说明,活血化瘀,写着睡前涂抹。那碗银耳羹还带着一点余温,透过碗壁传到你的指尖,温温的。
你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收到了。”他没有立刻回。大概过了两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药膏记得涂。银耳羹也能吃,不胖。”
你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凉凉的,带着一股清透的药草味道。你低头把它涂在膝盖上,沿着那块淤青的边缘慢慢推开,指腹感受到皮肤的一点微热。
你心想——他大概是看到了那张照片后,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找了一家能送外卖的店,挑了一盒药膏,又选了一碗你吃了不会觉得有负担的甜羹。
他不是随口说一句“好好休息”,他是真的找到了办法把这些话化成具体的东西,用快递袋裹着,跨越一段距离,送到你手里。
你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银耳羹,舀了一勺,不甜,但温润,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了一下。
你拿起手机,回了他一句:“谢谢张哥,爱你!”
发出去之后你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收拾那盒药膏。
屏幕那头,张真源本来已经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了。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移开。他把那句话读了两遍,然后耳根开始泛红。
旁边刘耀文正好走过来倒水,瞥了一眼他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张真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说没事。刘耀文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端着水走了。
他等刘耀文走远了,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对着那句“爱你”看了几秒,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截了图。他把截图存进了相册,又看了一眼,然后锁屏。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洗手间走,路过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还是红的。
他回到房间后坐下,手机还在手里握着。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你们的对话框上,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我也爱你。”
发完的瞬间他就把手机按灭了,扔到了床上。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个屏幕暗下去的黑块,像看一个还没拆封的信封,他既期待你的消息,又有些不敢看,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他像是被那声音烫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去拿。
旁边床上的严浩翔正在看手机,听到那声提示音,又看到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不动的样子,放下手机侧过头:“你干嘛呢?”
张真源说没干嘛。严浩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床上的手机,严浩翔也没拆穿,躺回去重新拿起手机刷视频。
而你这边,你拿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句“我也爱你”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五秒。大脑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暂停,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
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往哪按。
你试了几个表情,又删掉,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最后你挑了一个柴犬抱着一颗心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你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光标在输入框里反复亮灭,像他正在键盘上打了什么又删掉,换了又删。然后他发来了四个字:“晚安,早点休息。”
你看着那句话,等了几秒。没有下文了。
你打了两个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