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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危险接管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祈遥从B11层回来的第三天,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不是地火派发的。是系统。

那天早晨他醒来,视野中的面板上已经多了一行字,不是日常任务,不是长期任务的进度更新,而是一条单独显示、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的提示:

【特殊任务·前置】

内容:前往贝洛伯格上层区边缘地带,清除裂界造物聚集点。

难度:三星

奖励:3点

提示:此区域裂界反应强度评级为“极高”,危险接管触发阈值已下调。

祈遥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几秒。“危险接管触发阈值已下调”——他见过“危险接管”这个词,在B11层的系统面板上,它显示为“待机中”。他不知道触发阈值下调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系统不会无端调整参数。他没有问。系统不会回答。

他穿上那件白色卫衣,套上半透明的渐变外套,把唐刀挂在腰间,走出了房间。走廊里没有人,地火据点的早晨和夜晚没有区别,矿石灯永远是昏黄的。他经过食堂的时候,厨师正在准备早餐,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蒸汽一起从门缝里飘出来。他没有进去。他不饿。

上层区的边缘地带,是贝洛伯格很少有人愿意踏足的地方。那里不属于大守护者的核心管辖范围,治安混乱,裂界的侵蚀从地下的矿道蔓延到了地表。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结晶,像某种病态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和B11层相似的“不对”的味道。

祈遥站在一条废弃街道的入口,看着前方。系统面板上显示着裂界反应的位置——前方三百米,一栋半坍塌的建筑内部。反应强度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高。

他把唐刀拔了出来。

街道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很低。他贴着墙壁移动,脚尖先落地,再落下脚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地火教他的——在敌人不知道你来了之前,你已经是死人了。

他走到那栋建筑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声音。不是滋滋的电流声,不是裂界造物那种低沉的呜咽,是一种更深的、更像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缓慢的,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祈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把唐刀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迈过了门槛。

建筑内部比外面更暗。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面灰黑色的岩壁。地面上的裂界结晶像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极细碎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看到它了。

不是之前B11层那种小马大小的裂界造物。这个更大——大到它的身体几乎填满了半个建筑。形态像是某种甲壳类生物的变异体,外壳上覆盖着暗紫色的结晶,像是穿着一层天然的铠甲。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横向裂开的嘴,嘴里是一圈又一圈的、向内生长的牙齿。它没有在移动,像是在休眠。它每一次“心跳”,身体表面的结晶就会亮一下,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然后熄灭。

祈遥站在距离它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评估着。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赢。系统的任务评级是三星——和B11层那次一样。但提示写着“极高”,B11层写的是“高”。多了一个字。

他把唐刀举起来,刀尖指向那团正在呼吸的黑暗。然后他动了。

他的第一刀砍在造物头部和躯干连接的缝隙处——那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摸索出来的弱点,对大多数裂界造物都有效。刀刃砍进去的时候,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像砍进了某种半固体的胶质里,黏腻的、沉闷的、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触感。

紫色的黏液从伤口中喷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滋滋地冒着烟。他的皮肤开始发烫。

祈遥没有退。他把刀拔出来,侧身避开造物反击的利爪——那只爪子从他的胸口划过,撕裂了卫衣的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感觉到了疼,但表情没有变化,借着转身的惯性将唐刀从下往上撩,劈在造物侧面的甲壳上。刀刃嵌进去了,卡住了。

他拔不出来。

造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动,像是被激怒了。它的嘴张开了,不是咬——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超声波一样的啸叫。祈遥的耳膜一震,眼前发黑,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他松开刀柄,后退了几步,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手背上全是血。不是溅上去的,是鼻子里面流出来的。那声啸叫震伤了他的内耳。

他没有倒下去。他把唐刀留在造物的甲壳里,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短了很多,但足够致命。

造物的身体从休眠中完全苏醒了。外壳上的结晶全部亮了起来,暗紫色的光像电流一样在它表面游走。它的身体开始移动,速度比它看起来的样子快得多。

祈遥没有退。他冲了上去。

短刀刺入造物头部下方的一个凹陷处——那里没有甲壳,是柔软的、近乎透明的皮肤。刀尖刺进去的瞬间,造物的身体猛地一缩,像被戳破了的气球。紫色的黏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了祈遥一身。他的衣服在冒烟。卫衣的布料被黏液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他没有时间看,因为造物在垂死挣扎——它的身体疯狂地扭动,利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其中一只爪子扫中了祈遥的左腿,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的后背撞在碎石上,闷哼了一声。然后他没有站起来——不是因为站不起来,是因为他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晕过去的那种模糊,是像有一层雾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他能看到天花板上的裂缝,能看到造物还在抽搐的身体,能看到自己的短刀还插在它的头部下方。但他的手脚动不了。

他听到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叮”,是尖锐的、持续的、像心跳监护仪的警报声。

【危险检测】

宿主生命体征:临界。

裂界毒素侵蚀程度:超过预设阈值。

危险接管——触发。

祈遥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拉了一下。不是晕过去,是他还在看着天花板,但他的“自己”被推到了后面。像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被拽到了后排。他的身体还在那里,躺在碎石上,睁着眼睛,但控制权已经不归他了。

他的右手动了。不是他自己动的。他的手从碎石上撑起来,然后是左手,然后他的身体从地上坐了起来——动作很流畅,流畅到不像一个刚才还濒死的人。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动。不是说话,是——在笑?他不知道,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的身体站起来,走向那具还在抽搐的造物。右手从造物的甲壳里拔出了唐刀,左手从造物头部下方拔出了短刀。两把刀同时握在手里,刀刃上的紫色黏液在往下滴。然后他的身体动了。不是他战斗的方式。更快,更冷,更像一台机器在执行预设的程序。唐刀从造物头部的裂缝中刺入,刀尖从另一侧穿出;短刀从甲壳的缝隙中切入,像拆解一件精密的机械一样,将造物的外壳一块一块地剥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造物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不是爆炸——是崩塌。紫色的黏液和碎裂的甲壳散落一地,像一朵腐烂的花。

他的身体站在原地,把唐刀和短刀擦干净,收好。然后转过身,往建筑外面走。步伐稳定,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像一个刚从晨跑中归来的人。

祈遥的意识被压在后座上,看着这一切。他想说“你是谁”,但嘴动不了。他想说“把身体还给我”,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只能在意识深处,看着那行系统面板上的字:

【危险接管——执行中。剩余时间:估计2分30秒。】

两分半钟。他的身体走了大约一百米,离开那栋建筑,走回那条废弃街道的入口。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前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四处张望,就只是站着。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归零。祈遥的意识被猛地推回了驾驶座。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蹲了下去。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翻涌,眼前发黑,太阳穴像有人用锤子在敲。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肌肉被过度使用后的、不自控的痉挛。

他蹲了大概一分钟,才慢慢站起来。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卫衣被腐蚀出了好几个洞,胸口那道浅浅的划痕已经不再流血了——不是愈合了,是被毒素灼烧后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的方向。造物死了,任务完成了。他应该高兴的,但他心里没有高兴。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人未经允许翻遍了他的房间,然后又把所有的东西放回了原位。东西都在,但他知道有人来过。

系统面板上,任务提示已经更新:

【任务完成】

获得3点,当前累计:6/24

能力提升:身体素质增强(微量),裂界毒素抗性提升。

危险接管记录:已归档。

他没有去看那个“归档”的记录。他不想看。

他把唐刀收好,慢慢走回地火据点。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下层区的街道永远是这样——你不需要的时候,到处都是人;你需要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据点的时候,谢尔盖在门口抽烟。看到他浑身是血的狼狈样子,烟头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妈的又去了哪里?”

“任务。”

“什么任务需要你把卫衣穿成筛子?”

祈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猫猫图案的金线还在,但猫猫的肚子被腐蚀了一个洞。

“……裂界造物。”

谢尔盖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医务室,快去。”

祈遥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停下来。

“谢尔盖。”

“嗯。”

“危险接管……是什么意思?”

谢尔盖愣了一下。“什么?”

祈遥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他继续走了。谢尔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把烟掐灭了。他不知道“危险接管”是什么。但他知道,刚才站在废墟街道入口的那个人——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分半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孩子。不是“变强了”,是“变了”。他说不清楚,但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祈遥坐在自己的隔间里,没有开灯。他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危险接管记录:已归档”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点开。但他记住了那两分半钟的感觉——他的身体在动,但他不在里面,像在看一段第一人称的录像。他知道那些动作是他能做到的,他知道那些角度是他能劈出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那么精确地拆解掉那只造物。

汐愿能。他想问“为什么”,但他知道系统不会回答。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躺在床上。左腿的伤口在疼,胸口的灼伤在痒,耳朵里还有那声尖啸的余音,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脑海里的蜜蜂。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那只造物苏醒前的声音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小小的一团。没有做梦。至少,他不记得了。

而在系统的深处,在代码与意识的夹缝中,那个名为汐愿的意识正在“浏览”那两分半钟的战斗记录。它调取了每一帧数据,分析了每一个动作的角度、速度、力度,然后把它归档在“可用战斗模式”的文件夹里。不是因为它想记住,是因为它需要知道——祈遥的极限在哪里。它需要知道,下一次“危险接管”的时候,它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它不会说“对不起”,不会说“我不得不这样做”。它只是默默地、精确地、不带任何情感地,把祈遥的身体当作一件需要维护的工具来对待。

它不知道的是——当祈遥蹲在废墟街道入口、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不是“好险”,不是“还好活下来了”,不是“下次要更强”。是——“刚才那个,是不是就是‘我’?”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记住了那个问题。那两分半钟里,汐愿帮他活了下来。但活下来的那个人,还是不是他自己?系统面板上,没有任何一行字能回答这个问题。它只是静静地亮着,等待着下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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