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弱了，从瓢泼大雨变成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半空，空气里漫开湿润的草木清香。
林寂抬眼望向窗外，确认雨小了，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雨停得差不多了，走吧。”
苏砚应声起身，伸手拎起椅背上的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地面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廊顶的灯光，碎碎晃晃。楼下林荫道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枝叶上的水珠时不时滚落，砸在肩头，凉丝丝的。
两人共走在廊下，脚步放得很慢。
整条楼道静悄悄的，只剩下雨水滴落的轻响，还有两人节奏一致的脚步声。
“你家住哪边？”苏砚率先打破沉默，侧头问道。
“顺路。”林寂答得简洁，目光平视前方，耳尖却悄悄覆上一层淡红。
其实并不算完全同路，不过是绕一小段路，便能多陪他走一程。这点心思，他藏得严实，不愿被拆穿。
苏砚心下了然，弯了弯眼，没有点破，只是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几分。
走出教学楼，晚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林寂抬手将肩上的书包带拢了拢，下意识往苏砚身侧靠了半步，恰好挡去斜飞的雨丝。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随意，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可苏砚全都看在了眼里。
肩头再没有凉雨打落，身侧少年清冽的气息稳稳笼罩过来，安全感漫上心头。他垂眸看着脚下的水洼，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一路穿过香樟林，路边的花草被雨水洗得鲜亮。往日喧闹的小路，此刻安安静静，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之前总听班里同学说，你不爱和人来往。”苏砚状似闲聊，声音轻轻的，“我还以为你会很难相处呢。”
林寂脚步微顿，转头看他，眸色柔和：“只是懒得应付无关的人。”
顿了顿，他补充了半句，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却清晰地落进苏砚耳中：“但和你相处，不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惹得苏砚心跳骤然加速。
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路，耳尖烧得滚烫，连说话都带上了一点轻颤：“原来是这样……”
夜色慢慢沉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柔天地。两人走到分叉路口，再往前，就要各自分开了。
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寂。
路灯落在少年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眉眼温顺又认真。“今天真的谢谢你，又是帮我收本子，又陪我等到雨停。”
“不用谢。”林寂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举手之劳。”
“对我来说可不是哦。”苏砚笑起来，梨涡在光影里格外明显，“那我先走啦，明天课堂见。”
“嗯，路上小心。”
苏砚挥了挥手，转身走入另一侧的小路，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林寂站在路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着，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子，心底还残留着方才相处时的温热。
和他并肩走路、闲谈的短短一程，好像把连日来积攒的心事，都揉得柔软了。
他低头轻笑了一下，是独属于心底秘密的浅笑。
转身踏上归途，晚风拂过耳畔，带着雨后独有的清爽。林寂想起方才苏砚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目光，心底渐渐生出一点期待。
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心里藏着相同的心意。
只是两个人都太过拘谨，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试探、靠近，却谁都不肯先伸手戳破。
而另一边，苏砚走出很远后，才悄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方才分别的路口。
夜色幽深，早已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口依旧砰砰直跳。
林寂那句“和你相处，不一样”，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他不是自作多情。
这个对外人冷淡疏离的少年，确确实实，把独一份的温柔和迁就，都给了自己。
少年心事，如夏风拂面，如雨丝缠绵。
既然彼此都动了心，那慢慢来也没关系。
他愿意陪着对方，在这场青涩的暗恋里，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彼此。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朝阳拨开薄雾，洒满校园。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响起朗朗读书声。
苏砚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林寂。
对方正低头翻看着课本，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清隽干净。
察觉到脚步声，林寂抬眸望来，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耳尖双双染上浅红。
早读的书页被轻轻翻动，字句朗朗。
可课桌前后的两个人，心思都早已飘远。
窗外蝉鸣再起，夏日的故事，还在继续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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