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的课间,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有人凑在一起闲聊,有人抱着水杯去往走廊,笔尖磕碰桌面的声响、说笑的动静交织在一起。
苏砚刚把课本合上,身后就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林寂起身了。
往常这个时候,林寂大多会趴在桌上小憩,或是安静翻看习题册,极少随意走动。苏砚心里正暗自疑惑,一道清浅的影子便停在了他的桌旁。
“渴吗?”林寂垂着眼,手里捏着一个崭新的玻璃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我去接水,顺便帮你带一杯。”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骨节分明。
苏砚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连忙摆手:“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桌角空着的水杯,“放这吧。”
盛情难却,苏砚只好依言照做,小声道了句“谢谢”。
林寂拿起两只水杯,转身走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他身形挺拔,走在人群里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周遭有人打趣说笑,他也目不斜视,唯独握着水杯的力道放得很轻,生怕晃洒了清水。
苏砚坐在座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背影。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一幕,低声打趣:“哎,林寂居然会主动帮人接水?我长见识了。”
“他俩关系是真的好,林寂对别人可从来没这么热心过。”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中,苏砚的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心底甜意慢慢漾开。
是啊,旁人都看得出来,这份特殊对待,独独属于他。
没过多久,林寂便走了回来。他将水杯轻轻放在苏砚面前,杯口温度适宜,还掺了一点凉白开,显然是特意试过水温。
“温度刚好。”他说完,便转身坐回后排座位,重新拿起习题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砚捧着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淌到心底。他低头抿了一口清水,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连带着整个清晨都变得格外温柔。
上午的数学课难度陡增,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步骤,不少人听得眉头紧锁。
老师在讲台上点名提问,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苏砚身上:“这位同学,你来试着讲讲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苏砚心里一紧。方才后半段的推导他恰好有些走神,思路衔接不上,一时僵在了原地。他站起身,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脸颊慢慢泛起薄红,窘迫地站在座位上,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围渐渐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窘迫感层层包裹住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极短促的低语。
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越过椅背,落进苏砚耳中。
“从辅助线开始,套用二次函数公式。”
是林寂。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做,却精准地递来了解围的提示。
苏砚心头一松,顺着那两句提示慢慢梳理思路,磕磕绊绊地把解题步骤说了出来。
老师听完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落座的瞬间,苏砚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他悄悄侧过身,往后排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林寂像是有所感应,抬眸与他对视。
四目相接,少年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专心听课,随后便再度垂下眼帘。
短短几秒的对视,却让苏砚的心再次乱了节拍。
整堂课余下的时间,他频频走神,思绪总忍不住飘向身后那个安静的人。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
苏砚没有睡意,单手撑着脸颊,望着窗外摇曳的香樟枝叶发呆。
忽然,椅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撞进林寂沉静的眼眸里。对方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指尖捏着笔,见他看来,便将纸条从课桌缝隙里递了过来。
苏砚伸手接过,展开一看。
纸上是工整利落的字迹,把上午数学课那道难题的完整步骤、易错点一一标注清楚,条理分明。末尾还写了一行小字:这里容易混淆,多看两遍。
一笔一画,认真又细致。
苏砚捏着薄薄的便签纸,只觉得分量格外沉重。
他抬眼看向林寂,对方已经重新趴伏在桌面,侧脸埋在臂弯里,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情绪,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可苏砚清楚,他是特意写了纸条给自己。
少年把所有的细心、关照和温柔,都藏在这些无声的细节里,从不大肆声张,却润物细无声地浸透了朝夕相处的每一刻。
苏砚拿起笔,在便签背面写下一句“谢谢你,我看懂啦”,又顺着缝隙悄悄递了回去。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寂指尖碰到纸条,没有立刻查看,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展开。
看清字迹的那一刻,他埋在臂弯里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教室,落在交叠的桌椅、两张传递心意的便签纸上。
蝉鸣悠长,时光缓慢。
两个藏着心事的少年,隔着一张椅背的距离,不用言语,便懂彼此眼底的温柔。
夏日还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一步一步,朝着明朗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