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
方才还是漫天晚霞，不过片刻功夫，天边就压下来厚重的乌云。风骤然变急，卷着树叶哗哗作响，细碎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瞬间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幕。
教室里的同学没带伞的纷纷慌了神，三三两两挤在走廊，等着雨小。
大半的人都被家长接走，或是结伴冒雨跑回了宿舍。
不过短短几分钟，喧闹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沙沙覆满整栋教学楼。
苏砚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微微叹气。
他早上出门看天气晴朗，特意没带伞，没想到傍晚骤然变天。雨势又急又大，根本没法直接冲回去。
看来是要被困在教室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
林寂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往前落。
少年单手撑在窗沿，微微仰头看着雨帘，脊背线条柔和，侧脸浸在昏暗的天光里，看着有点小小的无奈，温顺得让人心里发软。
整个空旷的楼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寂沉默两秒，拎着书包走过去，停在他身侧。
雨声太大，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直到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砚才猛地回神。
“没带伞？”
苏砚转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眼眸，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忘了看天气。”
雨越下越急，晚风裹挟着湿气扑过来，带着微凉的潮气。
林寂目光落在窗外滂沱大雨上，淡淡开口：“雨太大，暂时走不了。”
“我知道。”苏砚小声应着，眼底带着一点无奈，“只能等雨停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距离很近。
肩线几乎相贴，呼吸交织在微凉的空气里。
苏砚心跳悄悄乱了半拍，指尖轻轻攥住校服下摆。
独处太容易滋生暧昧。
平日里人多，两人只能克制地对视、简短说话，可此刻四下无人，整层楼、整片风雨，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能清晰闻到林寂身上干净清冷的皂香，混着雨后的草木气息，格外安心。
犹豫片刻，苏砚侧头试探：“你……要先走吗？要是有伞的话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林寂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眼底情绪很淡，却格外坚定。
“我没走。”
简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我没走，我在等你。
苏砚心口轻轻一颤，耳尖慢慢发烫，连忙转回头看向雨幕，掩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就这么安静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晚风携着雨丝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温柔又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教室里的光线逐渐昏暗。
林寂抬手，按下墙壁的开关。
暖白色的灯光骤然亮起，铺满整间教室，驱散了暗沉的暮色。
“进去等吧，外面冷。”他轻声说。
苏砚乖乖点头，跟着他走回教室。
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排列，雨声隔着窗户变得温柔细碎。
苏砚随意拉过前排的椅子坐下，刚准备拿出课本翻看，就看见林寂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旁，自然而然坐在了他的旁边。
不是后排的位置。
是刻意过来陪他。
两张椅子挨得很近，手肘几乎相抵。
苏砚余光悄悄瞥着身侧的少年，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林寂拿出习题册，低头安静刷题，姿态依旧端正认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根本看不进去半个字。
身旁少年温热的气息、安静的呼吸、浅浅的发香，全都密密麻麻钻进感官里，扰乱他所有的思绪。
他克制着无数次侧头的冲动，指尖捏着笔，却久久未落一笔。
暗恋最磨人的，大抵就是这样。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假装平静，不敢多看，不敢表露，只能把汹涌的心动全部压在心底。
“林寂。”
身侧忽然传来少年轻轻的声音。
林寂指尖一顿，立刻抬眼：“嗯？”
“你成绩这么好，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啊？”苏砚偏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是随口的打趣，又藏着一点隐秘的在意，“我好多题都不会，总麻烦你。”
这话一出，林寂的眼眸瞬间凝住。
他直直看着苏砚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少年温柔干净的眉眼，眼神认真得过分。
几秒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却无比笃定：
“不会。”
“你很聪明。”
没有丝毫敷衍，没有客套安慰。
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在他眼里，苏砚温柔、细腻、努力，待人真诚温暖，是世间最干净美好的模样。那些不会的题目、偶尔的笨拙，从来都不是缺点，只是让他愈发心动的小温柔。
苏砚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心头一热，嘴角彻底扬起来，梨涡浅浅陷着，格外好看。
“那好吧，我就当你在夸我啦。”
雨还在下，晚风穿过窗缝，轻轻吹动书页。
暖光落满两人肩头，将挨在一起的身影烘得温柔缱绻。
林寂看着少年明媚的笑意，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土地，早已被盛夏的风、连绵的雨、眼前的人，彻底填满。
他克制了无数次心动，克制了无数次想要靠近、想要告白的冲动。
可唯独这一刻，心底的声音无比清晰——
他想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他可以光明正大，偏爱他、护着他、陪着他，岁岁年年，不分朝夕。
雨落窗台，晚风温柔。
空荡的教室里，两个少年安静相伴。
爱意藏于克制，心动隐于眉眼。
无人知晓，这场雨夜独处的温柔拉扯，让两颗暗恋的心，彻底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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