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お子さん、大丈夫ですか。”
(小朋友,你没事吧?)
铃木清没应声,依旧一动不动。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沉默片刻后,忽然用极低、极谨慎的声音,换了一种语言。
不是日语。
是铃木清穿越过来三个月,再也没有听过、几乎快要淡忘的——
中文。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那一瞬间,铃木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短暂停了半拍。
中文。
是她的母语。
是她在课堂上说、在家里说、在手机里天天听见的声音。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大正日本,在她走投无路、孤身流浪的第四天,竟然听见了乡音。
铃木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指尖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生。
看着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整洁的立领学生制服,背着布制的书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斯文干净,一看就是在读书的人。
他身上带着一点笔墨和纸张的味道,和这条满是尘土的小巷格格不入。
见她抬头看过来,男生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随即又放轻语气,再次用中文问了一遍,声音温和又小心,生怕吓到她:
“你是不是……中国人?”
铃木清仰头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太久没开口说过话,加上连日饥饿疲惫,嗓子干涩得发疼。
男生见状,也不催促,只是慢慢蹲下身,和她保持一段不会让人紧张的距离。
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用纸包着的小点心,软软的,还带着一点余温,是街边常见的红豆包。
他把红豆包轻轻递到铃木清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我看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应该很饿吧。这个你拿着,吃一点。”
香甜的气息飘进鼻腔,铃木清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响亮地叫了一声。
她脸颊微微一热,却还是没好意思立刻伸手。
流浪这几天,她已经深刻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无缘无故的好意,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像是看穿了铃木清的顾虑,男生轻声笑了笑,把红豆包又往前递了递:
“放心,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中国人,在这边留学,看到同胞落难,总不能不管。”
同胞。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一下子砸中了铃木清心里最软的地方。
铃木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眼中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同情与温和。
她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有些发抖,轻轻接过了那个红豆包。
纸包被手心捂得温热,她小口小口地咬着。
甜糯的豆沙在嘴里化开,柔软的面皮带着粮食的香气。
这是铃木清流浪以来,吃到的第一口真正像样的食物。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想往上涌,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暴露情绪。
铃木清低着头,小口吃完,才终于哑着嗓子,极其轻微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久不言语的生涩:
“…你真的是中国人?”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对!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你也是从国内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铃木清顿了顿,没有敢说出被收养又被卖掉的经历,只是含糊地小声道,“和家人走散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不敢随便说话。”
她说得半真半假,男生却没有多追问,只是看着她又瘦又脏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流浪太危险了,这里人多杂乱,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在附近租了住处,虽然不大,勉强还能挤一挤。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跟我回去,总比在外面挨饿受冻强。日语我也懂一些,你听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铃木清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老奶奶也曾给过她温暖,最后却为了亲生女儿,把她卖掉。
一朝被蛇咬,她对“好意”已经充满了本能的戒备。
可是眼下,铃木清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继续留在街头,早晚饿死、病死,或者被人发现送回花街。
跟他走,至少有一口饭吃,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人可以教她日语,让她在这个大正时代,真正活下去。
铃木清沉默了很久,久到男生都以为她要拒绝。
才轻轻、却异常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好。”
“谢谢你。”
夕阳从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铃木清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跟在这位中国留学生身后。
瘦小的身影,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
她依旧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吃人的鬼。
不知道未来会被鬼追着杀,会加入鬼杀队学习呼吸法成柱。
她只知道,在异乡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浮木。铃木清原本是低着头的,听见声音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