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秋风乍起添凉意，朝夕相伴暖余生

第十一章 秋风乍起添凉意，朝夕相伴暖余生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皇宫深处的草木渐渐染上浅黄，风穿过层层宫阙，褪去了暮春与盛夏的温润，多了几分清寒。即便揽月殿四面都设了厚实的防风暖帘，地龙也日夜不断烧着，可晨昏时分，依旧能隐约察觉到外界袭来的凉意。

沈清辞本就先天心肺亏虚，畏寒惧冷，季节交替之时身子格外敏感。往日里在相府，每到入秋，爹娘兄长便会早早为他备好层层衣物、暖炉汤药，寸步不离地照看；如今身在深宫，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便尽数落在了萧珩渊身上。

天刚蒙蒙亮，整座皇宫还沉浸在静谧之中，萧珩渊便已经醒了。他依旧保持着整夜将人拥在怀中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麻，却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半分。低头看向怀中人，沈清辞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着一点凉意，即便蜷缩在柔软的锦被里，身子也下意识轻轻往温暖的方向靠拢。

萧珩渊心头一软，小心翼翼腾出一只手，探入被褥，抚上少年的手腕。触手微凉，他眉头微蹙，当即起身，轻声唤来门外值守的宫人，低声吩咐：“即刻添上两处地龙炭火，再取两床加厚绒毯送来，殿内温度务必再抬高几分。”

宫人应声退下，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内室安眠之人。

待殿内暖意再盛几分，萧珩渊才重新躺回床上，将沈清辞再次稳稳圈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躯替他抵挡周遭寒意。他望着少年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入秋之后，少年夜里时常会因为凉意辗转，偶尔还会在睡梦中轻轻咳上两声，每一次，都让他心神紧绷。

他执掌万里江山，能平定四方战乱，能震慑满朝文武，可唯独面对怀中这一抹脆弱温柔，连一丝秋风凉意都舍不得让他承受。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雕花窗格，筛下斑驳柔和的光影，沈清辞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是近在咫尺的萧珩渊。四目相对，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习惯性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陛下，早。”

“醒了？”萧珩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昨夜有没有觉得冷？方才我让人添了炭火，屋里该暖烘烘的了。”

沈清辞仔细感受了一番周身温度，轻轻摇头：“不冷啦，靠着陛下，一直都暖暖的。”

被人放在心尖上这般细致呵护，从晨起的温度，到夜里的被褥，事事都被提前安排妥当，这般安稳，让他早已彻底放下所有不安。

萧珩渊扶着他慢慢坐起身，背后垫上数层软枕，随后亲自取来叠放整齐的秋款锦袍。衣料是此前沈家兄长送来的上等软绸，内里缝制了轻薄的羊绒，保暖却不厚重，恰好适配他体弱畏寒的身子。穿衣、系带，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缓慢，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让他呼吸不畅。

梳洗完毕，御膳房送来早膳。一桌子膳食全是按照秋日养生方子烹制而成，山药粥温润健脾，冰糖雪梨羹润肺止咳，几样精致小菜清淡爽口，没有一丝油腻。萧珩渊依旧亲手执勺，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他唇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留意着他进食时的状态。

“慢慢吃，不用急。”

沈清辞小口吞咽，吃了大半碗粥品，便微微有些饱腹，胸口也泛起一丝浅浅闷意。萧珩渊立刻停下动作，放下碗筷，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又递过一杯温茶水润喉：“是不是吃撑了？秋日脾胃偏弱，往后少食多餐便好，不必勉强自己多食。”

“嗯，我记住了。”沈清辞乖乖点头，安静靠着软枕歇息。

用过膳食，殿外传来风声，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廊下。沈清辞望向窗外纷飞的落叶，眼里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道：“好久没有好好看过秋景了，院子里的树叶都黄了呢。”

萧珩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柔声应允：“想去院子里走走？朕陪你。只是秋风偏凉，一定要裹严实。”

他知晓少年久居殿内，难免闷得慌，可秋风带寒，万万大意不得。话音落下，便取来那件绣着云纹的厚披风，仔细为他系好系带，连领口、袖口都一一拢紧，又将一方柔软暖巾叠好，裹住他微凉的双手。

一切打理妥当，才牵着他的手，缓步走出内殿，来到庭院之中。

秋日的揽月殿庭院别有一番景致。往日繁盛的花木褪去浓绿，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秋风拂过，落叶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上，软软一层。空气清冽，却因为殿宇四周层层暖帘阻隔，风势柔和了许多，不会直吹人身。

两人并肩慢行，步伐缓慢从容。萧珩渊始终走在迎风的一侧，将秋风尽数挡在自己身外，牢牢护着身侧的少年。沈清辞抬眼望着漫天飘落的秋叶，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心境悠然平和。

走了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他便脚步放缓，呼吸渐渐急促，喉间泛起痒意，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咳咳……”

几声轻咳响起，萧珩渊脸色瞬间一变，不再犹豫，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殿内走去。“说了秋风伤人，偏要出来走动，可是又胸闷难受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可动作与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就一点点……”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脸颊泛起淡淡的潮红，小声辩解，语气软软的，毫无底气。

“一点点也不行。”萧珩渊脚步不停，快步踏入暖意融融的殿内，将他小心安置在软榻之上，拉过绒毯从头到脚盖好，又连忙端来早已温好的润肺汤药，亲自喂他服下。

汤药入喉，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胸口的闷堵之感才慢慢消散。沈清辞靠在软枕上，微微喘着气，看着忙前忙后的萧珩渊，心里又暖又软。

自从入宫以来，无论寒暑风雨，这个人永远把他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容不得半分差池。

“陛下，你每日陪着我，处理政务，又时时照看我，会不会太累了？”沈清辞轻声问道。他看在眼里，萧珩渊常常深夜伏案批阅奏折，白日里又寸步不离陪着自己休息闲逛，日复一日，连片刻闲暇都少有。

萧珩渊坐在软榻旁，伸手握住他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过去。他望着少年澄澈的眼眸，语气认真而温柔：“有你在身边，再累也值得。朕坐拥天下，执掌万民，所求从不是无休止的权势与劳碌，只愿守着一方安稳，护着心上一人。”

朝堂纷争，朝野流言，他早已看淡。旁人如何议论，如何揣测，都动摇不了他半分心意。万里江山是他的责任，而眼前这人，是他毕生的念想。

沈清辞听得心头一热，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殿内暖香袅袅，正是他亲手制作的安神香，清浅悠长，萦绕在两人周身。

萧珩渊顺势将人揽入怀中，静静依偎着，不再言语。殿外秋风萧萧，落叶纷飞，凉意席卷整座深宫；殿内暖意融融，温情脉脉，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

午后阳光渐渐偏移，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萧珩渊取来搁置一旁的奏折，就着窗边的光线批阅，沈清辞则依偎在他怀中，随手翻着一卷闲书，偶尔抬眸看一眼身旁认真理政的人，眉眼间满是安然。

一人执笔安天下，一人静坐伴身旁。时光仿佛被放慢了脚步，平淡，却又满是甜意。

临近傍晚，秋风愈发凛冽，天色也早早暗沉下来。宫人按照吩咐，再次添足炭火，将所有门窗、暖帘尽数关严，整座揽月殿化作一处与世隔绝的温暖港湾。

晚膳依旧是清淡滋补的餐食，萧珩渊依旧细心照料，一粥一饭，皆是温情。入夜之后，夜色深沉，深宫万籁俱寂，唯有揽月殿灯火长明。

就寝之时，萧珩渊依旧将沈清辞紧紧拥在怀里，用身躯为他抵御秋夜的寒凉。少年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周身踏实的暖意，很快便沉入香甜的梦乡。

萧珩渊却没有立刻入睡，睁着眼，低头凝视怀中人的睡颜。

秋来冬近，往后还有无数个寒暑朝夕。他早已下定决心，岁岁年年，晨昏相伴，风霜雨雪，绝不分离。

他的小月亮生来孱弱，那他便做这世间最坚固的屏障，为他挡尽秋风冬雪，隔绝世事纷扰，让他永远安居在温暖之地，无忧无虑，岁岁安康。

长夜漫漫，秋意渐浓，而揽月殿中的温柔与偏爱，一如往昔，绵长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