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雪落满宫庭,暖意长伴揽月殿
时序流转,秋风彻底退场,京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落雪。
清晨时分,沈清辞尚在沉睡,窗外便簌簌飘起了细雪。细碎的雪沫随风漫舞,落在琉璃瓦、廊檐与庭院花木之上,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整座皇宫便被裹上一层素净银白,天地间一片清寒静谧。
揽月殿内外早已做足了御寒准备,地龙烧得滚烫,四面厚重的棉帘层层垂下,将凛冽寒风与漫天飞雪尽数阻隔在外。殿内恒温如春,暖意融融,丝毫感受不到室外的天寒地冻。
萧珩渊依旧保持着相拥而眠的姿势,手臂稳稳圈着怀中人。他醒得极早,先是侧耳听了听窗外动静,辨出是落雪之声,眉头微微一蹙。沈清辞最怕寒冬风雪,每到冬日,手脚常年冰凉,心肺也极易受寒气侵扰,咳喘频发,这一场初雪,无疑又要让他多受几分煎熬。
他小心翼翼抬手,探进被褥,抚上少年的四肢。果然,哪怕裹着厚厚的狐绒锦被,沈清辞的手脚依旧带着浅浅凉意。萧珩渊当即放缓呼吸,将人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用自身温热的体魄牢牢护住,同时抬手轻叩床沿,唤来门外值守的内侍。
“传令下去,殿内所有暖炉尽数添满炭火,殿门棉帘再加一层,庭院各处廊下也增设防风帐,半点风雪都不许透进来。另外,即刻让御膳房炖煮驱寒暖身的姜枣蜜羹与滋补汤品,备好送到殿中。”
内侍领命,脚步轻悄地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待殿内暖意又升腾数分,萧珩渊才稍稍安心,垂眸看向怀中人。沈清辞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面色莹润,呼吸匀净,许是贪恋怀中暖意,下意识往温热处蹭了蹭,小巧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襟,模样温顺又软萌。
萧珩渊心头柔意泛滥,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边柔软的发丝,静静陪着,直到日上三竿,窗外雪势渐大,才等到少年缓缓转醒。
沈清辞是被周身融融暖意烘醒的。他睁开惺忪睡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安神清香,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寒意都触碰不到。转头望见身侧的萧珩渊,立刻弯起眉眼,嗓音带着晨起的软糯慵懒:“陛下,天亮了吗?”
“嗯,醒了。”萧珩渊低头应声,伸手扶着他慢慢坐起,厚厚的软枕早已垫在身后,“昨夜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外面天寒地冻,今日万万不可踏出殿门半步。”
“下雪了?”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自小体弱,冬日极少出门赏雪,如今听闻落雪,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下意识探头望向窗棂方向,“我想看看雪,可以吗?”
萧珩渊拗不过他眼底真切的期盼,略一思索便应允下来,只是叮嘱再三:“只在窗边远远看上几眼,不许开窗,不许触碰寒气。”
说罢,他亲自起身,取来里外两层加厚的锦袄,又配上毛茸茸的狐裘披风,一层层仔细为沈清辞穿戴妥当。领口、袖口、腰间系带,每一处都系得紧实严密,连露在外面的双手,也用厚实的暖袖裹住,只留一双清澈的眼眸望向窗外。
打理完毕,他才牵着沈清辞缓步走到窗边。
厚重的雕花木窗只掀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冷风被棉帘阻隔,仅有朦胧的雪景映入眼帘。漫天白雪洋洋洒洒飘落,宫墙、楼宇、花木全都覆上皑皑白雪,琼枝玉树,银装素裹,偌大皇城宛如置身冰雪幻境,美得纯净又苍茫。
“真美呀。”沈清辞趴在窗边,目光流连在窗外雪景之上,唇角扬起浅浅笑意。长居暖殿,难得见到这般景致,一时看得入了神。
可不过片刻,冷空气顺着窗缝渗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喉间微微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萧珩渊见状,立刻抬手合上窗扇,将风雪彻底隔绝在外,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说了寒气伤身,偏要多看。”
“就看了一小会儿嘛。”沈清辞吐了吐舌头,像做错事的孩童,乖乖依偎到萧珩渊身侧,不再执着于赏雪。
回到暖榻之上,宫人恰好将热腾腾的姜枣蜜羹与滋补鸡汤端了进来。汤水冒着温热的白气,甜香与药香交织,驱寒又暖身。萧珩渊接过碗盏,亲自舀起一勺,吹至温度适宜,才递到沈清辞唇边。
“快趁热喝下,驱散身上的寒气。”
姜枣羹甜而不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沾染的微凉瞬间消散。沈清辞小口小口饮着,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用过早膳,窗外雪势越下越大,风声裹着雪粒敲打在殿外帘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殿内却岁月安然,暖意融融。萧珩渊将奏折搬到内殿一侧的书案上,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时时留意身侧的人。
沈清辞闲来无事,便坐在软榻上摆弄前日兄长送来的暖玉手把件,或是翻看闲书,累了就靠着软垫小憩。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与偶尔翻动书页的动静相伴,平淡却温馨至极。
临近午间,沈清辞久坐不动,觉得有些乏味,抬眼看向伏案理政的萧珩渊,轻声开口:“陛下,我想学做些简单的点心,冬日吃着也暖身子,你看好不好?”
先前亲手合香,让他觉得能为对方做些小事,心中满是欢喜。如今冬日漫漫,便想着学着做些软糯点心,既可以打发时间,也能让忙于政务的萧珩渊尝一尝自己的手艺。
萧珩渊抬眸,放下手中御笔,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精神尚可,便点头应允:“可以,但万万不能劳累,若是胸闷乏力,立刻停下歇息。食材与厨具都让宫人来打理,你只负责动手即可。”
他依旧顾虑着他孱弱的身子,不肯让他沾染半分粗活。
很快,御膳房便送来各式软糯食材与精致厨具,全是挑拣出来最易消化、温润养身的品类。糯米、红豆、蜜枣、山药,样样齐全,皆是沈清辞平日里爱吃,也适合冬日食用的食材。
沈清辞挽起宽大的衣袖,坐在矮几前,认真学着揉捏糯米团子。他力气单薄,揉搓面团时格外费力,手臂没动多久,便微微发酸,脸颊也泛起薄红,呼吸渐渐急促。
萧珩渊见了,当即放下奏折走过来,伸手从身后轻轻扶住他的手腕,替他借力揉捏面团。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纤细的手,动作缓慢又轻柔,带着十足的耐心。
“慢慢来,不必强求样子好看,心意到了便足够。”
有了萧珩渊帮忙,制作点心的过程轻松了许多。两人并肩而坐,一个细致塑形,一个帮忙递取食材,画面温馨动人。窗外风雪漫天,殿内暖意融融,一室香甜弥漫开来。
不多时,一笼笼软糯香甜的红豆糯米糕便蒸制完成。小巧的点心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甜香四溢。
沈清辞率先拿起一块,吹凉之后递到萧珩渊嘴边,眼底满是期待:“陛下,你尝尝,不知道味道合不合口。”
萧珩渊张口吃下,糯米软糯,内馅清甜,甜而不腻,暖意满口。他看向眼前满眼期盼的少年,眼底笑意深深:“很好吃,是朕吃过最好的点心。”
一句夸赞,让沈清辞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午后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在皑皑白雪之上,折射出粼粼白光。整个皇宫一片银白,澄澈明净。揽月殿庭院的积雪被宫人仔细清扫干净,又增设了数道挡风屏障。
萧珩渊见沈清辞实在向往雪景,便取来全套御寒衣物,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裹在柔软的绒团之中,而后牵着他的手,在殿内避风的廊下缓步走动。
脚下积雪松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周琼花玉树,景致绝美。萧珩渊始终将他护在避风处,步伐放缓,陪着他慢慢赏雪。
沈清辞伸出裹着暖袖的手,小心翼翼接住一片飘落的残雪,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他玩得不亦乐乎,脸上漾起纯粹的笑意。
只是没过多久,他便气息不稳,又开始轻轻咳嗽。萧珩渊不敢再多停留,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返回殿内。
“贪玩的小家伙,这下难受了吧。”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迅速将人安置在暖榻上,喂上润肺汤药。
沈清辞靠在软枕上,吐了吐舌头,乖乖认错:“我知道啦,以后不会在外头久待了。”
入夜之后,寒意达到一日之中最盛,揽月殿门窗尽数紧闭,暖炉长燃不息。
就寝之时,萧珩渊依旧将沈清辞紧紧拥在怀中,用身躯为他抵御冬夜酷寒。窗外雪夜寂静,万籁无声,殿内温情脉脉,岁岁安然。
沈清辞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香,心头安稳无比。从春日入宫,到盛夏相伴,再到秋风落尽、初雪纷飞,短短数月朝夕相处,这座深宫早已不再陌生,身边之人,便是他全部的依靠。
“陛下,有你在,冬天一点都不冷。”他小声呢喃,困意渐渐袭来。
萧珩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柔一吻,语声温柔绵长:“往后每一个寒冬,每一场落雪,朕都会陪着你。风雪再大,朕都替你挡下,此生岁岁,暖意常伴。”
长夜沉沉,白雪覆宫。
人间风雪万千,不及怀中一人温暖。揽月殿里的温情,在漫漫冬日里,静静流淌,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