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亲手制香寄心意，以我温柔报君恩
心结尽数解开之后，揽月殿的日子又重回往日安然静好。
沈清辞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却也牢牢记住了那日听闻的流言。他不再想着离开帝王身边，却也悄悄记在了心里：萧珩渊为他挡下朝野万千非议，为他打破千年深宫礼法，为他舍弃无数朝堂朝夕，受尽世人诟病，可自己却始终只能躲在殿内，被他全方位庇护，什么都做不了。
他身子孱弱，不能陪帝王策马踏青，不能替他分担朝堂政务，不能为他排解朝堂纷争带来的疲惫，唯一能做的，便是养好自己的身子，少咳喘、少病痛，不让萧珩渊再为自己日夜忧心。
除此之外，他也想认认真真，为这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帝王，做一件小事。
连日相处，他早已摸清萧珩渊所有习惯。
帝王常年批阅奏折至深夜，朝堂诸事繁杂，终日心神紧绷，夜夜难以安眠。平日里殿内焚烧的安神香，皆是宫人依照方子调配，药性温和，却始终少了几分静心安神的力道。每到深夜，沈清辞总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即便抱着自己入睡，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眉心时常无意识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于是沈清辞悄悄有了打算。
他幼时在相府，闲来无事跟着母亲学过古法合香，知晓几味温和养神、舒缓心绪的香料方子，药性温润平和，不会刺激心肺，恰好适合萧珩渊这般终日劳心费神之人。
这日清晨，萧珩渊去往御书房处理堆积的奏折，临走前再三叮嘱宫人看好沈清辞，不许他吹风劳累，方才不舍离去。
待帝王走远，沈清辞便唤来贴身侍女，轻声吩咐：“去取我备好的沉香、白檀、远志、甘松，还有晒干的月光花，全部取来，另外备一套干净的合香器皿。”
侍女微微一愣，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揽月殿伺候的宫人皆是经过精挑细选，从不多问主子私事，只安分做事。不多时，各类干燥香料、陶制香皿、干净宣纸尽数备好，整齐摆放在窗边桌案之上。
窗外风和日暖，阳光温柔洒落，避开直射的强光，刚好适合静坐合香。
沈清辞缓缓起身，披上轻薄防风披风，缓步坐到桌前。
他身子弱，不能久坐，每坐片刻便需要稍稍歇息，可看着眼前一排排香料，眼底满是认真。
他挑选的全是极温和的香料，无浓烈刺鼻气息，沉香静心，白檀宁神，远志舒缓疲惫，甘松抚平心绪，再加入独有的月光花干花，香气清浅干净，像极了他自身的气息，淡雅绵长，不喧不闹。
从前在家，他从来只需要安心被人照顾，从未亲手做过这般费神费力的琐事。
研磨香料需要腕力，他指尖纤细无力，手腕轻轻发力便微微发酸，脸颊很快泛起薄红，胸口也泛起一丝浅浅闷意，忍不住停下动作，低头缓了片刻气息。
侍女在一旁看着满心焦急，连忙上前想要接手：“公子，奴婢来吧，您身子弱，万万不可劳累。”
沈清辞却轻轻摇头，摆了摆手，眉眼温柔却格外坚定：“不用，我想亲自做。”
旁人做的香，终究没有心意。
他想亲手研磨，亲手配比，亲手制成香丸，把自己全部的心意与牵挂，全都藏在一缕清香之中，送给日日为他负重前行的帝王。
他放缓动作，一点点细细研磨香料，动作缓慢轻柔，不求速度，只求细腻均匀。阳光落在他苍白温柔的侧脸上，长睫垂落浅浅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单薄的身影坐在桌前，安静又虔诚。
足足用了两个时辰，他才将所有香料研磨成细腻粉末，按照精准比例一点点混合，加入少量蜂蜜调和，反复揉搓成团，再一颗颗捏成圆润小巧的香丸。
等到最后一颗香丸成型，整齐摆放在瓷盘之中，沈清辞再也撑不住，微微俯身，捂着胸口轻轻喘了几声，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不少，指尖也微微发抖。
不过半日的操劳，于常人而言微不足道，可对先天心肺不足、常年药不离身的他来说，已是极大的消耗。
可看着盘中一颗颗圆润干净、散发着淡淡清雅香气的香丸，他眉眼弯弯，露出了浅浅满足的笑意，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
这一缕清香，能安抚帝王终日紧绷的心绪，能让他深夜批阅奏折时少一分疲惫，能让他夜夜安眠无梦，便一切都值得。
他将香丸小心收好，静静坐在窗边等候萧珩渊归来。
日暮西垂，霞光铺满宫道，萧珩渊结束一日政务，准时回到揽月殿。
刚踏入殿门，一股不同于往日熏香的清雅淡香扑面而来，清冽温柔，干净治愈，抚平了他一身从朝堂带回的戾气与疲惫，周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萧珩渊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殿内熏香向来固定，今日这缕香气，清浅柔和，沁人心脾，独一无二。
他抬眸看向窗边，一眼便看见静静坐着的少年。
沈清辞看见他归来，立刻起身想要迎上前，可久坐加上方才劳累，起身时脚步微微虚浮，身子轻轻一晃。
萧珩渊心下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眉头瞬间蹙起，指尖触碰他微凉的手背，满心心疼：“身子又不舒服了？今日是不是偷偷劳累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少年眼底藏着的倦意，脸色也比往日苍白几分，分明是耗费了心神体力。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仰起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浅浅笑意，小心翼翼将一旁瓷盘捧起，递到萧珩渊面前。
瓷盘之中，一颗颗雪白圆润的香丸整齐摆放，清香袅袅，温柔绵长。
“陛下，你看。”
沈清辞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做完小事的小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今日亲手做了安神香丸，没有放烈性香料，全部都是温和静心的药材，闻着不会刺激，夜里批阅奏折、睡觉的时候点燃，可以缓解疲惫，睡得安稳一些。”
“我知道我不能帮陛下分担朝政，也不能替陛下挡下流言非议，我能做的很少，只能做一点香，希望陛下以后，不要再夜夜劳累难眠。”
一字一句，真诚又柔软。
他没有华丽的礼物，没有贵重的珍宝，只能用尽自己全部力气，亲手送上一缕心安。
萧珩渊垂眸看着盘中干净小巧的香丸，又看向眼前面色苍白、眉眼疲惫，却满眼期待望着自己的少年，心口骤然一暖，密密麻麻的温柔席卷全身。
他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少年今日体虚疲惫，根本不是贪玩劳累，而是耗费半日心神，亲手为自己合香。
这个被他捧在手心、舍不得让他动手做半点粗活、连走路都怕他累着的小月亮，从来都不是一味接受他的偏爱。
他悄悄记着自己所有的疲惫，记着自己夜夜难安，拼尽全力，用自己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回应着他全部的爱意与守护。
萧珩渊心底翻涌着暖意与心疼，伸手轻轻接过瓷盘，放在一旁，随后伸手将单薄的少年完完整整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珍重。
他低头，鼻尖抵着沈清辞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动容：“傻瓜，何必亲自做这些，累坏自己，朕会心疼。”
朝堂政务、世间流言，他从来都毫不在意，唯独在意他的身体。
只要他岁岁安康，日日开心，哪怕自己夜夜难眠，也心甘情愿。
沈清辞乖乖窝在他怀里，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小声回应：“我不累的，能帮到陛下，我很开心。陛下一直守护我，我也想守护陛下。”
你护我一世安稳，免我风雨病痛；我赠你一缕清香，慰你半生疲惫。
从来都只有单方面的宠溺，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温柔。
萧珩渊心口彻底柔软，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珍视又缱绻。
当晚，萧珩渊便命宫人撤去殿内所有御用安神香，全程点燃沈清辞亲手制作的香丸。
清雅淡香萦绕整座揽月殿，温柔治愈，抚平所有烦忧。
夜里，帝王抱着怀中人安睡，周身是少年独有的清香，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深沉。
从前他孤身坐拥万里江山，长夜孤寂，满心疲惫，无人可慰。
如今怀中有心尖之人，鼻尖有他亲手赠予的清香，岁岁朝夕，皆是心安。
窗外夜色静谧，月华洒落床榻。
你以温柔馈我偏爱，我以余生护你周全。
双向奔赴的情意，远比世间所有风月，都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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