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偶闻世间非议,温柔相拥慰君心
萧珩渊紧紧抱着怀中温软的少年,胸腔残存的朝堂戾气,在触碰到沈清辞温热柔软的身躯时,一点点尽数消散。
方才大殿之上百官咄咄逼人的劝谏、字字诛心的诋毁,依旧萦绕在心头。那些人句句指责他耽于情爱、荒废朝政,句句诟病沈清辞惑乱君心、违背礼制,每一句话,都在戳他的逆鳞。
他从不在乎自己背负昏君骂名,不在乎朝野流言如何戳刺自己,可唯独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他放在心尖呵护的人。
沈清辞浑然不知外界风波,只觉得今日归来的帝王,怀抱格外用力,周身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低落。
他小手轻轻抬起,纤细微凉的指尖,缓缓抚上萧珩渊紧绷的后背,一下下轻柔地顺着,像平日里帝王安抚他入眠那般,耐心又温柔。
“陛下,是不是上朝很累呀?”
少年软糯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清澈干净,不带一丝杂念,瞬间抚平了萧珩渊心底所有烦躁。
萧珩渊闭了闭眼,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闷声应了一句:“有一点。”
他不想让沈清辞知晓朝堂那些肮脏非议,不想让这些世俗恶意惊扰少年干净纯粹的心。他的小月亮,本该永远活在温暖安稳里,不必接触人心险恶,不必听见世间恶语。
于是他刻意隐瞒,只字不提百官劝谏与漫天流言,片刻后便松开怀抱,抬手揉了揉沈清辞的头顶,又恢复了往日满眼温柔的模样,柔声转移话题:“方才在看什么书?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沈清辞乖乖摇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却十分懂事,没有再多追问朝堂之事。他看得出来陛下不想多说,便贴心不再过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对方,陪着他静坐窗边,共赏庭中暖阳。
萧珩渊本以为,自己刻意遮掩,便能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让沈清辞永远活在被呵护的温室之中,远离所有闲言碎语。可深宫四通八达,流言早已顺着宫墙缝隙四处蔓延,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瞒住。
隔日午后,边关送来紧急文书,萧珩渊需要临时去往御书房批阅,临走前反复叮嘱殿内伺候的宫人,严守口舌,不可在院落附近谈论朝野闲话,更不能把外界的流言传入殿中,惊扰沈清辞心神。宫人连连应下,在揽月殿内处处谨慎,一言一行格外克制。
彼时沈清辞闲来无事,披着薄绒披风坐在窗边软榻上翻读闲书,殿内静悄悄的,暖风穿廊而过。殿外拐角处两名轮岗歇息的内侍,误以为殿内之人闭目小憩,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压低了话音闲谈。距离不远,话语顺着微风清清楚楚落进沈清辞耳中。
“陛下前日朝堂当庭顶撞众臣,尽数驳回劝谏,说到底全是为了揽月殿这位主子。”
“朝中元老接连上折,字字恳切,都说此人坏了皇家规矩,蛊惑帝王心神,耽误朝政,如今京城里不少世家私下闲谈,都把沈公子视作带来祸患的人。”
“陛下护得密不透风,谁也不敢当着圣驾直言,可闲话拦不住,大街小巷都在传,说陛下因一人荒废江山,日后大曜恐要受连累。”
一句句话语轻飘飘入耳,沈清辞捏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心口一阵阵发闷,先天不足的心肺跟着隐隐作痛,喉间泛起发痒的涩意,险些克制不住咳嗽。他从前在相府被父兄护在羽翼之下,从未听过这般伤人的评价,从未想过自己日日安稳居于深宫,却在旁人眼中成了拖累帝王、祸乱朝纲的累赘。
原来这些日子陛下频频推延早朝、抛下繁杂政务陪着自己,私下竟背负了这么多非议与指责。
先前他屡次心疼帝王辛苦,想要劝陛下以国事为重,不必时时守在身边,都被萧珩渊温柔安抚拦下,如今才明白陛下默默扛下了所有非议,半点委屈都不肯让自己知晓。
内侍闲谈片刻便匆匆离去,廊下重归寂静。沈清辞靠在软枕上,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心里又酸涩又愧疚。他默默收起书卷,没有哭闹,也没有去找宫人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坐在原地,细细思索往后该如何才能不成为帝王的负担。
待到暮色降临,萧珩渊处理完公务赶回揽月殿,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异样。往日里总会第一时间笑着迎上来的少年,此刻安静倚在窗边,神色淡淡的,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郁色,明明屋内暖意融融,他身上却像裹了一层化不开的低落。
萧珩渊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坐到他身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轻声发问:“身子不舒服了?还是哪里受了委屈?”
沈清辞抬眸望向他,眼眶微微泛红,犹豫半晌,终于小声开口:“陛下,今日我无意间听见宫人闲谈,外头的人……都在怪我。”
短短一句话,萧珩渊瞬间明白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他耳中,满心懊悔,懊恼自己没能把所有闲话彻底隔绝在外,让心思柔软的少年无端受了委屈。他当即想要开口宽慰,却被沈清辞伸出小手轻轻按住手背。
少年眼底含着水汽,语气温顺又愧疚:“若是因为我,让陛下饱受朝野非议、背负昏君的名声,那我……我可以回相府居住。陛下本该专心打理江山,不必为了我违背礼法,得罪满朝文武。”
他生来心软,从不愿任何人因自己陷入难处,宁可离开安稳温暖的揽月殿,回到从小长大的相府,也不愿继续拖累心心念念呵护自己的帝王。
萧珩渊闻言心头一揪,立刻将人牢牢揽入怀中,紧得仿佛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胡说什么。”
“旁人的闲言碎语,做不得真,朕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江山万里是朕的责任,可护你周全,是朕心甘情愿的心愿。那些守着陈旧礼法固步自封的臣子,看不懂朕的心意,随口非议,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辞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发酸,小声哽咽:“可是陛下要被全天下人诟病了。”
“朕坐拥天下,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才是真正的无能。些许流言蜚语,还伤不到朕分毫。”萧珩渊抬手细细拭去他眼角滚落的泪珠,动作轻柔怜惜,“朕可以顶住满朝压力,可以无视世俗眼光,唯独不能眼睁睁放你离开。你回了相府,朕日日牵挂,反倒更无心打理朝政。”
沈清辞怔怔望着眼前满眼珍视的帝王,心里的愧疚慢慢被暖意填满。他抬手环住萧珩渊的脖颈,小脸贴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细细思量片刻,轻声道:“那往后陛下忙于国事便去忙碌,不用时时陪着我,我乖乖在殿中静养,不任性打扰。”
萧珩渊失笑,低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能抽空陪着你,才是朕处理繁重政务之余最好的慰藉。”
夜色慢慢浸染庭院,殿内燃起温润的安神熏香,暖意缠绕周身。沈清辞不再纠结外界的流言,只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好好调养身体,日日安稳度日,不让自己病痛缠身再让陛下费心操劳,便是对他最好的回馈。
晚膳过后,窗外晚风徐徐,吹落庭院枝头细碎花瓣。萧珩渊照旧陪着沈清辞在殿内闲坐,亲手喂他喝下润肺汤药,又剥了清甜软糯的果子送到他唇边。少年小口吃着果肉,眉眼渐渐舒展,先前郁结在心的烦闷尽数消散。
夜深就寝,依旧是帝王将人圈在怀中同榻而眠。沈清辞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困意慢慢袭来,入睡前还不忘小声叮嘱:“陛下明日上朝切勿动气,好好和大臣们商议国事。”
萧珩渊应声应允,指尖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看着怀中人安稳入眠,眼底满是温柔。
外界万千非议、朝堂重重阻碍,自有他一人挡在身前。他的月光只需安居深宫,岁岁无忧,其余风雨,一概由他独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