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原创  双男主     

三十六:企鹅

规则怪谈:禁止在规则里找bug

林愉墨在四楼娱乐室的沙发上坐了大概三分钟。田村雅子用这三分钟把四楼所有可见的规则全部抄进了笔记本,秦知意用这三分钟检查了娱乐室所有出口——一共三个,一个是被封死的窗户,一个是他们进来的楼梯口,一个是那扇锁着的铁门。陆征用这三分钟把军刀擦了一遍。刀本来就不脏,他擦刀是习惯。

“那就让它以为我们犯错了。”林愉墨说这句话的时候,铁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不是门开了,是门旁边墙上一个之前没人注意到的传呼器亮了。传呼器是那种老式的白色塑料面板,上面有一排按钮和一个扬声器孔。扬声器孔里传出一个声音——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轻快,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亲切。

“四楼娱乐室,五位来访者。请按照规则使用娱乐设施。如有任何不适,请到走廊尽头的眼科诊室就诊。周医生今天值班。”

声音停了。传呼器的指示灯还亮着。

田村雅子停住笔:“周医生。之前没有在规则清单里出现过任何医生名字。顾护士、发药时间、药房,都是护理系统。医生是新的分类。”

秦知意微微蹙眉:“眼科诊室。在精神病院里设眼科,还特意用广播通知就诊。这不合理。”

林愉墨站起来。他的戒指在传呼器响起的那一刻从冰凉变成了微温。这个温度变化的方向和之前遇到系统规则触发时截然相反。之前是降温——系统越近,戒指越凉。现在是升温。说明这个“周医生”不属于系统规则的一部分。或者,系统规则对他不起作用。他走到传呼器前面,伸手按下了通话键。

“周医生看什么病?”

传呼器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回来了,比刚才更轻快了一点。“什么都看。眼睛,耳朵,脑子。我这里病人很少,大部分人不喜欢看病。你喜欢吗?”

林愉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松开通话键,转头对其他人说:“我去眼科诊室。”

陆征皱眉:“你一个人?那什么周医生刚才是第一次出现,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他不在系统规则里,”林愉墨说,语气很笃定,“广播是系统工具。他用系统工具给自己打广告,说明系统和他是两回事。系统是物业,他是租户。租户和物业的关系通常不会太友好。系统有规则,租户有习惯。规则不好套近乎,习惯可以。”

田村雅子把他这句话记进了笔记本,旁边加了一个速记标注——“物业VS租户。幸福百货:墨=系统内部反抗者。南天:顾护士&周医生=系统内部租户?需要更多样本。”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跟你去。其他三个留在娱乐室。任何超过两个人的行动都是在帮系统缩小围堵范围。”

秦知意没有反对。陆征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只是把军刀往林愉墨的方向递了递,林愉墨摇了摇头。

走廊尽头那扇门上挂着“眼科诊室”的牌子。牌子是手写的,用马克笔写在一次性口罩的包装纸上,用胶带贴在门框上方。字迹圆圆的,每个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和整个四楼惨白的日光灯完全不同。有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不是怪谈里那种整点报时的广播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流行歌,音量开得很小。

林愉墨推开门。

眼科诊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布置和整栋精神病院的破败风格格格不入——墙壁刷成了浅蓝色,窗帘是米白色的百叶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擦得很亮。诊室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裂隙灯显微镜、一排眼药水、几个散瞳用的滴眼液瓶子,还有一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世界精神卫生日”的字样。办公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视力表,不是标准的那种“E”字表,是手绘的,上面画的不是E,是一个个小小的企鹅。企鹅从大到小排列,最大的企鹅戴着一顶礼帽,最小的企鹅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诊室角落里有一个铁质文件柜,柜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病历柜。请勿自行翻阅。如需查阅请询问周医生。”

周清旭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很干净,熨过,折痕笔直。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眼科 周清旭”。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的五官很端正,皮肤偏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白。嘴角挂着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标准的、友好的、医生对患者的职业微笑。但他在昏暗的诊室里戴着墨镜。墨镜镜片是纯黑的,完全看不到眼睛。墨镜的镜框是那种很便宜的塑料材质,和他整个人精心打理的形象完全不搭。

他的白大褂背后有两道开口。从开口里伸出来的是一对翅膀,收拢着贴在背后,羽毛是灰白色的,边缘带着一点很浅的蓝,每一根羽毛都梳理得很整齐。右边的翅膀根上别着一枚企鹅发卡,塑料的,大概拇指大小,企鹅的表情是咧嘴笑。发卡别的位置歪了一点,企鹅的嘴朝上,像是在看天花板。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病历,正在用一支钢笔在上面写东西。听到门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墨镜的方向对准了门口的人。

“林愉墨。田村雅子。”他念出两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念候诊名单,“请坐。今天病人不多,你们可以慢慢聊。”

林愉墨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扫了一眼诊室的布局,然后目光回到周清旭身上,停在那对翅膀上。翅膀动了一下——不是展翅,是那种人在被盯着看时会有的不自在的微调。羽毛根部的肌肉微微收紧又松开。

“你是眼科医生,”林愉墨指了指他脸上的墨镜,“但你戴墨镜。”

周清旭的笑容扩大了一点。“职业损伤。看太多东西,眼睛会累。墨镜是保护。”他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病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在幸福百货做过的事我都知道。第零条规则,很漂亮。我一直想试试那种写法,但我这里的情况和商场不同——商场的系统是逻辑锁,这里的系统是认知锁。逻辑锁可以靠逻辑破解,认知锁不能用认知破解。你越清醒,越容易被锁。”

田村雅子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墙上那张手绘的企鹅视力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企鹅从大到小排列,每只企鹅的动作都不一样。戴礼帽的企鹅旁边标注的是0.1,举小旗子的企鹅旁边标注的是1.5。但中间有一排企鹅的动作和标注对不上——0.8那一排的企鹅画的是它在吃鱼,旁边标注却写着0.2。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笔记本,但没有拿出来。

周清旭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田村小姐,你如果想记笔记可以记。我这里没有规则限制记录行为。只要你们遵守基本规则就好。”

“什么基本规则?”林愉墨问。

“看着我。”周清旭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墨镜,“这条规则不是我定的,是医院规章制度——诊室就诊时不得随意移开视线。简单说,你不能背对着我。不能低头看手机超过三秒。不能把头转开超过五秒。违反的话——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说最后半句的时候语气还是轻快的,但企鹅发卡歪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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