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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南天精神病院

规则怪谈:禁止在规则里找bug

林愉墨在出租屋里打包最后一个纸箱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消息,不是新闻推送,是一个他没存过的号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写了一个字——“京”。区号010。他放下胶带,接起来。

“林愉墨先生,我是国家规则怪谈联合观测中心特勤组负责人,我姓严。恭喜您从幸福百货平安归来。现在有一个新的情况需要与您沟通,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声音是个中年男人,语速偏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那种长期做汇报工作练出来的腔调。

林愉墨把胶带放在桌上,坐下。“方便。”

“长话短说。三天前,华南地区生成一个新的规则怪谈区域,编号GX-0941,内部结构是一家废弃的精神病院。这个区域生成后不久,我们收到了一段来自怪谈内部的音频信号。信号源是怪谈的系统核心,但发送者不是系统。发送者明确提到了一句话。”

严组长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让写第零条的人来见我。’”

林愉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戒指。灰白色的戒指在他听完这句话之后微微闪了一下银光,很快,但温度没有变化。脑子里的声音没有响。林什么还是沉默的,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如果这件事和他无关,他会说“不是我的”。如果他不说话,说明他也在想。

“GX-0941的怪谈类型是什么?”林愉墨问。

“认知污染型。和幸福百货的逻辑陷阱型不同,和图书馆的信息污染型也不同。精神病院怪谈的规则体系不是一套固定的文本,而是一套会随参与者的认知状态实时变化的动态规则。简单说——你在里面越清醒,规则就越清晰;你越混乱,规则就越模糊。但规则模糊不代表没有惩罚,惩罚反而更随机、更不可预测。”

严组长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愉墨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话。

“这个怪谈的第一个参与者已经牺牲了。他进去之前是某国特种部队退役士兵,心理素质极高。进去之后活了四十分钟,然后在一段走廊里反复走了十三遍同一条路,最后脱水和体力衰竭。他死前传出的最后一条语音是他重复说了六遍‘我在哪儿’,然后信号中断。他自始至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体。没有任何东西攻击他。他只是迷路了。”

林愉墨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特种兵退役的心理素质极高的人,在一个废弃精神病院里迷路走到死。不是被规则杀死,不是被异常体杀死,是迷路。这说明这个怪谈不是靠外部威胁杀人的,是靠认知干扰。它让人自己杀掉自己。

“那个发消息的人是谁?”他问。

“我们不知道。信号加密方式与幸福百货异常源本体使用的加密方式不同。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这个怪谈不是你的——不是你们幸福百货系统的一部分。它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怪谈,生成时间比幸福百货晚两年。但对方提到了‘写第零条的人’,说明它知道你在幸福百货做的事。也许是从系统层面获取的信息,也许是别的渠道。”

严组长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

“林先生,国家在请求你。你不需要立刻答复。”

“我接受。”

对面沉默了一拍。严组长大概准备了至少三套说服方案,从家国情怀到个人荣誉到资源支持都排好了,结果三套方案一个字都没用上。

“你——不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林愉墨把胶带重新拿起来,沿着纸箱边缘贴了一道,“精神病院是认知污染型,动态规则,核心系统不主动攻击但会让人认知偏移。这种类型的规则我以前没见过,正好去看看。”

他把话说得像是准备去参观一个新开的科技馆。严组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和他特勤组负责人身份不太匹配的话。

“你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够大了,”林愉墨把纸箱封好,拍了拍上面的灰,“可以签合同,可以考驾照,可以进规则怪谈。”

严组长用一种介于上级和长辈之间的语气说了一声“操”,然后立刻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一个小时后有车到你楼下。带上你习惯用的工具。不需要带食物和水,我们会提供。还有什么要求?”

林愉墨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严组长记了笔记的话。

“如果我在里面跟系统要泡面,请你们的观测人员不要大惊小怪。”

挂掉电话之后他开始做进怪谈前的准备。不是检查装备,不是心理建设,是发消息。他先给许明月发了一条——“我去趟GX-0941。图书馆的资料你先帮我看,标注所有‘半句话规则’的位置,我回来用。”许明月秒回了三个问号,然后撤回了,重新发了一条:“收到。刘老师早上来学校找你,我说你去教育局了。他让我转告你复读班的课表改了,周一第一节是语文。你最好能在周一之前回来。”

林愉墨看着这条消息,把“周一第一节是语文”这几个字看了两遍。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信息的重视程度并不低于刚才严组长说的“认知污染型动态规则”。语文课也是规则,只不过是比较无害的那种。

然后他给陈知发了一条——“精神病院怪谈,帮我查一下国内有没有类似类型的案例。不要查公开资料,公开资料里没有。”陈知回了一个“OK”,然后补了一句:“你进怪谈的时候能不能开个群聊?我们可以在外面帮你分析。你一个人分析规则,你分析得快,但我们人多,可以并行处理信息。”

林愉墨想了想,发现这是一个有效的分工模式。陈知说的没错——他在里面一个人分析规则,速度再快也有上限。外面的人看不到内部画面,但可以帮他做外围信息检索和逻辑比对。他回了一句:“不在怪谈里开群聊。但可以出来之后跟你复盘。”

发给室友小陈的是另一条消息。很简短,但比前两条都更有人味。

“小陈,我出去几天。合同到期了你帮我跟房东确认一下押金退还的事。如果房东不退就报警。报警号码110,不要打物业电话。另外——有人在网上说我可怜,你帮我回一句话。”

小陈秒回了一大串感叹号,然后问:“回什么?”

“回——‘可怜你妈,他在吃泡面。’”

小陈回了一屏幕的笑哭表情,然后说:“兄弟你放心去拆怪谈,这句话我帮你裱起来挂在网上。”

最后林愉墨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说了一声“走吧”,然后拎起背包出了门。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挂的是民用牌照但车身的漆面厚度一看就不是民用车。后排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色便装的女人,正是观测中心的李博士。她看到林愉墨上车,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从旁边拿过一个保温袋递过来。

“路上吃。牛肉面,不是泡面。”

林愉墨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牛肉面,还冒着热气。严组长在前面副驾驶座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GX-0941的基本资料都在这里。规则清单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动态的,进怪谈之前不存在,进去之后才会生成。你能提前看到的是固定规则部分。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人不舒服。”

林愉墨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精神病院的外部照片——一栋五层建筑,外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白瓷砖,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层。大门是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上面的字勉强能辨认——“南天精神病院”。他把照片放在一边,翻到固定规则清单。

第一条规则写着:“本院共有五层。请注意,不存在的楼层不是第五层。请不要试图确认哪一层不存在。”

他念完这条规则,抬头问严组长:“不是第五层?也就是说‘不存在’的楼层可能是第一层到第四层中的某一层。但规则不让你确认。你一确认,问题就开始了。”

“对,”严组长指着规则清单的下一条,“第二条——本院不设电梯。如果你看到了电梯,请不要进入。如果你进入了电梯,请在下一次电梯停靠时离开。至于离开之后你会在哪一层,规则没有写。”

第三条规则是:“本院所有房间都有编号。如果您发现没有编号的房间,请不要进入。如果您进入了,请不要在房间里待超过五分钟。如果超过五分钟——规则在这里断了。”

林愉墨翻到下一页,发现下一页几乎全是这种半截规则。有的是后半句直接消失,有的是中间缺了几个字,有的是完整的一句话但结尾的标点符号被替换成了乱码。他把这种情况和陈知之前描述的图书馆第四层“半句话规则”做了比对。结构不完全相同。图书馆的半句话规则是规则本身没写完,像是系统写规则写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这里的半截规则是规则原本完整,但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部分。

“规则被人动过。”他把文件夹合上,“不是系统自己擦的。是有人故意把完整的规则删掉了一部分。”

李博士在后排侧过身,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你会这么判断?”

“因为擦掉的部分太精准了。每一条规则的断点都在最让人产生歧义的地方。‘请不要确认哪一层不存在’——正常人看到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去确认。它告诉你不要确认,就是不告诉你为什么。好奇心会逼你试试看。这像是有人故意把规则裁成诱饵,专门钓那些能忍住恐惧但忍不住好奇心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人不多,但能活过第一个怪谈的幸存者里一大堆。”

严组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在说“你就是在描述你自己”。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文件夹收回去,开始讲任务细节。

“这次你不能单独进去。精神病院怪谈的进入机制和商场不同,不是随机抽取单人。它有一个固定配额——每次开放最多进入五个人。这次和你同组的另外四名参与者,都是各领域的专业人士,且都有怪谈经验。你们会以小组形式进入。”

“其中一位是图书馆怪谈的唯一通关者。就是那个日本图书管理员——田村雅子。她在图书馆里走到了第三层,因规则污染被迫退出,但她退出时带出了一部分第四层的规则碎片。这次她主动申请加入你的小组。”

车窗外的高速公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林愉墨靠在椅背上,把牛肉面吃完了。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那个从未主动联系过他的空白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南天精神病院。不是幸福百货。不是你的。你知道这个系统吗?”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严组长在跟李博士讨论进入点的安保部署,前面的司机在安静地开车。车内的空调很凉,阳光从车窗贴膜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膝盖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痕。戒指的温度在微温的基础上升高了一点点。然后手机震动。

不是文字。是一段音频消息,只有三秒。他点开放到耳边。音频里是林什么的声音,语气不是昨晚在夜班走廊里的温柔克制,也不是今天早上在教育局外的轻描淡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冷而且锐利,像是在说一件绝对不能退让的事。

“不是我写的。别信它的规则——一条都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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