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原创  双男主     

二十一:参赛者

规则怪谈:禁止在规则里找bug

林愉墨从教育局后门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正好刺眼到一个让人想转身回去的程度。他把户口本往兜里塞了塞,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发现后门这条小巷子里已经蹲了三个人。三个,不是记者,不是教育局的人,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一个染了黄头发,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还有一个女生扎着马尾,手里举着一杯奶茶。三个人看到他,同时站了起来。

黄头发那个嘴快,上来就是一句:“卧槽真是你!林愉墨!我昨晚在直播间蹲了你一整个通宵!你在四楼戴小丑面具那一段我录屏了,反复看了八遍!”

林愉墨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们认出他——他在教育局门口已经看到了记者——而是因为黄头发说的话他听不太懂。“直播间”三个字他听明白了,但“录屏”和“看了八遍”放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认知迟滞。他知道幸福百货里面的画面会被外面看到,但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坐在家里、喝着可乐、对着屏幕看直播的。他也不知道有人会把他戴小丑面具那一段反复看八遍。

“你们是看了直播?”他问。

圆框眼镜推了推眼镜,语气比黄头发沉稳一些,但眼睛亮得跟黄头发一模一样:“对。全球直播,弹幕全程开着。你在里面吃泡面的时候我这边是凌晨三点,我泡了碗面跟你隔空吃播。”

“……弹幕是什么?”林愉墨问。

圆框眼镜的表情凝固了。黄头发的表情也凝固了。扎马尾的女生吸了一口奶茶,用吸管指了指林愉墨,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人居然不知道”的震惊:“你不知道弹幕?就是直播的时候观众发的评论,实时飘在屏幕上的那种。你在商场里每做一件事,弹幕就炸一次。你唱歌的时候弹幕把画面都遮住了。你在广播里指挥所有人找方块的时候,弹幕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全部在刷‘啊啊啊啊’。”

林愉墨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商场里的行为——唱歌、戴小丑面具、蹲在地上闻喷淋头液体、用筷子换饼干、坐在走廊上吃泡面。他当时以为只有商场里的参与者和那些异常体在看。现在一个陌生女生告诉他,全球观众看着他把泡面吃完了,还在屏幕上刷“啊啊啊啊”。“所以我在商场里跟导购说的那句话——‘那块牌子你看得见吗’——也被看到了?”“看到?”黄头发拍了一下大腿,“你那句话被做成了表情包!现在全球十几家观测站的分析员都在写报告分析你那句话的语义结构,网上有人把你的语录整理成文档了,叫什么——‘林愉墨逻辑攻击合集’。”

林愉墨看着黄头发兴奋地翻手机找文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在五楼夜班走廊里对林什么说过一句话——“这家商场的规则写得真烂”。如果那也在直播里,那这句话现在大概已经成为全球规则怪谈研究圈的名言了。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教育局门口堵了那么多记者。

扎马尾的女生把奶茶喝完,杯子往垃圾桶里一丢,拍了拍手说:“不过你不看弹幕也好。弹幕前半段都在笑你,后半段开始扒你的家庭背景,扒到后面评论区画风全变了,变成大型心疼现场。有个帖子叫‘林愉墨为什么不怕怪谈’,楼主分析了两千字,最后的结论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东西比怪谈更恐怖。”

林愉墨沉默了。他沉默不是因为被触动,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错的。他不怕怪谈是因为他擅长分析规则漏洞,跟他的家庭背景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面前的女生显然已经相信了那个楼主的结论。

女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沉默,立刻换了话题。她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我叫许明月。锦城大学心理系大一。昨晚在幸福百货二楼男装区。你唱歌的时候我正好在三楼餐饮区找吃的,隔着扶梯听到你那首歌,差点把麻辣烫扣地上。”

林愉墨伸手跟她握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一件事——她在二楼男装区。幸福百货二楼男装区。昨晚在广播里他说“二楼男装区试衣间找一个黑色方块”的时候,第一个回复“二楼找到了”的声音就是一个年轻女声。他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是你。第一个在二楼找到方块的。”

许明月眼睛弯了一下:“记性不错。我当时在试衣间里躲红保安——二楼那个红保安一直在男装区来回走,我躲了快四十分钟。然后你的广播响了,你说规则暂时不生效了。我第一反应不是去试衣间找方块。我第一反应是——终于不用再闻西装上那股樟脑丸的味道了。”

林愉墨听到这个细节,忍不住笑了一下。旁边黄头发指着自己说:“我叫赵一鸣。锦城职高的,学汽修。我也在商场里,我是一楼的。你让我们去服务台后面翻抽屉,我翻了三个抽屉才找到那个方块。第四个抽屉里有饼干,我顺便拿了一包吃了。出来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是怪谈里的东西,当时吓得嘴里的饼干都不香了。但你别说,那饼干还挺好吃。”

圆框眼镜推了推眼镜,最后一个自我介绍:“陈知。锦城三中高三,跟你同校。不过我不是被抽进去的,我是昨晚看了直播,今天早上翻学校论坛发现你居然是我们学校的。”他翻开手机相册,找出一张截图,是一张幸福百货内部参与者分布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每个人的位置。他把截图递给林愉墨看:“幸存者群里有人做了这张图。你是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走,最后到五楼。其他参与者大多数在第一层和第二层就找地方躲起来了,只有你主动往上走。”

林愉墨接过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的移动轨迹在图上是一条从入口直通五楼的线,中间没有任何折返和停留。而其他参与者的轨迹大多是短线,集中在商场外围区域,很少有人深入三楼以上。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四楼儿童区入口处有三个红点来回徘徊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其中一个红点的位置和他选三的时候站的位置几乎重合。那个红点应该是许明月。

“你进了四楼,”他把手机还给陈知,“但你没进儿童区。你停在门口了。”

许明月接过话头:“对。儿童区的规则很怪。门口写着‘二十一点后关闭’,我当时距离门口还有十米,不敢进。后来看到你从儿童区出来,衣领上多了一个徽章,表情跟逛完玩具店一样。”

“那个徽章很有用。”林愉墨说。

许明月点了点头:“后来在新闻上看到了。五楼全靠它定位。”

四个人站在教育局后门的巷子里,阳光从巷口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投出斑驳的光斑。有一瞬间巷子里很安静,然后赵一鸣拍了拍林愉墨的肩膀,用一种打游戏的语气说:“下次去拆怪谈,带我一个。”

“你们先等我搞清楚图书馆的规则。”林愉墨说。

陈知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他的语气平静得异乎寻常:“全球已知的规则怪谈区域现在有十七个。幸福百货终止之后变成十六个。其中威胁评级S级的有四个,图书馆是其中之一,规则数量在五十条以上,内部结构高度自洽,至今没有找到漏洞。图书馆怪谈的特殊性在于——它是唯一一个内部‘没有异常体’的区域。所有规则都是通过环境本身实现的。也就是说,你在里面遇不到任何会说话的东西。楼梯会自己移动,书架会自己换位置,书上的字会变。但没有任何人会跟你说话,也没有任何东西会攻击你。”

许明月从旁边挪了挪脚步,把自己站到了巷子墙边阴凉处。她显然已经从陈知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没有异常体的意思是什么?整个图书馆里——空的?那参与者怎么死的?”

陈知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没有任何修饰。“信息污染。规则告诉你一件事,你照着做,然后你发现你照着做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错得越多,规则对你的约束就越紧。它是一个纯逻辑陷阱。不跟你对话,不给你任何通过沟通获取信息的机会。里面全是逻辑诱饵,你踩中一个就会引导你踩下一个。”他顿了顿,“这是已知的最棘手的类型。”

林愉墨静静地听着。他想起幸福百货的电梯里有三十七条规则,零号规则生效时系统曾强制中断过他的识别权限。如果图书馆有五十条以上的规则,每一层至少应该有一个核心规则控制整个区域。“有内部结构图吗?”

陈知翻开手机,找出一张图片发给他:“观测中心公开过一次简图,五层环形结构,正中心是目录大厅。参与者进去之后目标是走到目录大厅查阅一本书,查阅成功就算通关,查阅失败就会被规则反噬。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走通这条路。最接近的一次是一个韩国人,他走到了第四层,发现那里的规则——已经不能算规则了。第四层几乎没有完整的逻辑条文,全都是半句话。”

“半句话?”

“比如——‘如果你在第四层看到楼梯,请不要’。就没了。逗号后面是空的。正常人看了这条规则会懵。然后规则说‘请在十秒内完成这条规则’。你根本不知道规则后半句是什么,怎么完成?”

赵一鸣在旁边听着,表情从不正经变成了不正经加困惑。他挠了挠脑袋说:“等一下,这不就是程序报错吗?规则写一半没了,然后系统还让你执行,这谁执行得了。这图书馆的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观测中心的分析认为不是bug,”许明月开口了。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五层圆圈,每层标注了规则密度。从外到内,第一层规则三十多条,第二层二十多条,第三层十几条,第四层——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抬头看着林愉墨:“第四层到第五层之间有大概三千平方米的空白区域,卫星扫描显示里面没有书架,没有走廊,没有任何可见结构。他们判断那里是系统的核心。”

林愉墨蹲下来看着她画的图,问号的位置。三千平方米的空白区域,夹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中间。这个结构在幸福百货里没有对应物——幸福百货是六边形分布式的,核心在电梯能到达的尽头;而图书馆是环形嵌套的,核心藏在中间。系统的核心藏在规则最薄弱的区域,这说明规则对它来说不是防御武器,是伪装色。真正被保护的东西,不在规则最多的地方,反而在规则最少的地方。

许明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地上那个粗略的示意图,加了一句:“网上现在有一个说法——规则怪谈不是要淘汰不能遵守规则的人,而是要筛选能理解规则的人。你出来之后,这个说法变成主流了。”

林愉墨刚想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巷口的阳光突然被一群人影挡住了。一群人从街角拐进来,大概十几个,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手里举着手机,有几块临时牌子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墨迹都还没干透。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女孩,刘海被汗贴在额头上,书包背带滑到胳膊肘了也不管,直接冲到林愉墨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

“林愉墨!真的是你!我昨晚看了直播,你太厉害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签在我校服上就行!”

林愉墨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校服和笔,大脑处理这个请求花了大概两秒钟。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签名的事。他在幸福百货里做的所有事情——吃泡面、换鞋、唱歌、戴小丑面具——跟“厉害”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我没有签名。”他说。

不是拒绝,是陈述事实。他确实没有签名。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正经练过,原世界的签名是电子版,这个身体的字迹倒是工整,但他还不习惯用。

初中女生愣了一拍,然后眼睛更亮了。她把手缩回去,抱着校服说:“那你能跟我握个手吗?”

林愉墨迟疑了一下。迟疑的原因不是不想握,而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在人群涌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袖子里缩。这个动作太细微了,但他在感觉到它发生的瞬间就意识到这不是他。是身体。这个身体不喜欢被陌生人碰。他看了围过来的人群一眼,往许明月旁边站了半步。许明月没有让开,也没有挡在他前面,只是继续靠在墙上,用一种很日常的语气说:“各位,我是他战友,他昨晚没睡觉,别挤他。”

人群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赵一鸣和陈知各自往前走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占据了巷子两端的位置。许明月偏头看了林愉墨一眼。她离他最近,看到了他右手往袖子里缩的那个小动作。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空奶茶杯子递给他。

“帮我扔一下。”

林愉墨接过空杯子,低头看了一眼——空的,杯底还有几颗珍珠。他转身走了几步,把杯子扔进巷口的垃圾桶里。扔完再转回来的时候,身体的紧绷感轻了一点。赵一鸣在对人群比划手势,陈知在和几个看上去比较年长的人说话,许明月靠回墙上,一切都很正常。他们的反应不像是保护,像是做了一些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恰好让他能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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