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观测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疯狂记录。这是全球第一次在规则怪谈里发现互相矛盾的隐藏规则。之前的分析模型都建立在“规则体系自洽”的前提下，但幸福百货的规则体系存在内部冲突——有人把两条互相矛盾的规则写进了同一个系统里。

“谁写的？”观测组组长问。

数据组组长翻遍了代码层的分析记录，抬起头说：“系统日志显示，规则三是第一层规则文本，由异常源默认模板生成。隐藏规则是第二层文本，生成时间比第一层晚了——晚了两年。而且生成者签名不一样。”

“谁的签名？”

数据组组长把屏幕转过来。签名栏只有一个字，用的是和戒指上刻字相同的字体。

“墨。”

弹幕当然看不到这个签名。但弹幕里的一个官方账号——金色前缀的某国情报分析组——发出了一条长弹幕。

“注意：隐藏规则的文本颜色和商场其他规则不同。规则一到五条是红色，隐藏规则是灰色。红色通常代表主系统，灰色代表后加内容。推测这条隐藏规则不是怪谈原生规则，是后来被人为添加的。添加者未知。添加目的未知。但添加者显然想让某些参与者有机会找到五楼。”

弹幕被这条分析震住了片刻，然后开始疯狂猜测。

“后来加的？谁加的？”

“不会是那个黑影吧”

“那个等他的异常源？”

“有可能”

“你们看他的表情”

林愉墨盯着屏幕上的灰色小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吐槽或者做动作。他只是安静地看，然后把那句话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不跟唱。”他自言自语，“那如果我已经跟唱了呢？还能拿吗？”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灰色小字下面又出了一行更小的字。

“下次整点前，未跟唱者自动获得邀请函。已跟唱者，请自行寻找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林愉墨皱了皱眉，“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找？给个提示行不行？谜语人滚出哥谭。”

电脑没有回应。但天花板上那个监控摄像头又闪了一下——不对，闪了三下。林愉墨看着那三下闪烁，正在计算三下代表什么意思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空白联系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来找我吧。”

弹幕看不到消息内容，但他们看到了林愉墨的表情变化。他的眉毛先是往上挑了一下，然后嘴角很不争气地弯了一下，然后他快速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动作之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屏幕。

但扣完不到一秒，他又翻过来，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弹幕急疯了。

“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谁发的消息，是不是那个黑影”

“肯定是，你看他耳朵红了”

“他耳朵又红了”

“自从进了这个商场他耳朵就没正常过”

“读唇的来了，他刚才发的是——‘给个方向，我第一次来你家不认路。’”

“他家”

“他管怪谈叫‘你家’”

“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观测大厅里，心理学顾问看到林愉墨耳朵发红的数据时，已经从最开始的学术困惑发展到了一个非常清晰但不太敢说出口的判断。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戒指+笑容+变泡面+手背触碰+‘来找我’+耳朵红。不是单方面。不是。”然后他把这行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粗重的感叹号。

林愉墨把手机揣进兜里，从鞋店的收银台前站起来。新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旧鞋轻了很多，防滑纹抓地力很强，他满意地原地转了两圈。

弹幕被他转圈的动作逗笑了，但笑声很快被新的发现打断。

二楼通往三楼的扶梯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不是导购。不是参与者。那个人穿着商场的安保制服，背对着林愉墨站在扶梯入口处，一动不动。制服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深蓝色，而是红色。鲜血一样的红色。

规则第五条：如果遇到穿红色制服的保安，不要和他对视。

弹幕瞬间切换到了警觉模式。

“红保安！”

“第五条规则触发了”

“不能对视不能对视不能对视”

“他刚从鞋店出来方向正对着保安”

林愉墨也看到了。他停住了转圈的动作，盯着那个红色保安的背影。保安没有动，他也不动。双方僵持了大概五秒。

然后林愉墨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新买的运动鞋脱了一只，拿在手里，对着保安的背影喊了一句：“喂——你在这儿站多久了？累不累？”

弹幕直接噎住。

“他脱鞋干嘛”

“他要扔鞋”

“他不是要打保安吧”

“神经病啊用鞋打怪谈保安”

保安没有转身。

林愉墨把鞋放回地上，重新穿好，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保安侧面——不是正面，是侧后方——蹲下来看了看保安的鞋。

“你这鞋也是新款，跟我脚上这双一个牌子。你们商场保安待遇不错啊，工装配这么好的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你这个红色制服有点扎眼，是你们公司的配色还是你自己选的？如果是你自己选的，建议换个颜色，大红的穿着像商场开业剪彩的礼仪小姐。”

弹幕从警觉变成了崩溃。

“他在评价保安的穿搭”

“他让红保安换衣服”

“规则说不要对视，他没对视，他在看鞋”

“他又卡bug”

“不能对视——好，我看鞋总行了吧”

保安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转身的动作，而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里话之后微微一僵的动作。林愉墨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看来不是你自己选的制服，”他说，“你们公司发的？那你们公司审美有问题。”

保安的左手抬了起来，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伸进自己的制服口袋，掏出了一张卡片，举到肩膀的位置。卡片是金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五楼VIP邀请函”。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隐藏规则的另一个获取方式”

“红保安身上有邀请函”

“但不是对视，是被他吐槽制服拿到的”

“这保安是隐藏NPC”

“规则五写的是‘不要和他对视’，没说不能和他说话”

“所以正确操作是不看他的眼睛但跟他聊天？”

“不是聊天，是吐槽他的制服”

“正常人谁想得到这个”

“林愉墨：不想对视但想锐评你的穿搭”

保安把邀请函举在空中等了两秒，林愉墨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张邀请函，又看了看保安的侧脸——他始终没有转到保安正面，严格遵守了“不对视”的规则，但他的遵守方式非常林愉墨：不是躲开，是绕到侧面看鞋。

“邀请函给我？”他问。

保安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极小。

“拿了之后我能去五楼？”

保安又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