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林愉墨唱完了。

广播里的音乐停了，但不是正常结束的那种停，而是放到一半被人硬掐掉的那种戛然而止。天花板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控制室里把额头磕在了操作台上。

弹幕瞬间笑疯。

“广播：我下班了”

“音响师崩溃了家人们”

“唱了一分多钟没有一句是原词但每一句都押韵”

“规则说不能改歌词，他把歌词全改了但节奏全对”

“规则：你搁这儿卡bug呢”

“异常源在笑，广播在自闭，参与者在rap，这个怪谈完蛋了”

林愉墨浑然不觉。他唱完之后还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发现没有新的音乐出来，有点失望地耸了耸肩，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句：“就一首？没了？我还没唱过瘾呢。下次能不能放长一点的歌，副歌重复八遍那种太短了。”

弹幕刷过一排“点歌失败”。

“他还想唱”

“广播不想被他唱”

“下次放纯音乐看他怎么改词”

观测大厅里，音频分析员把耳机摘下来，表情复杂地看着屏幕上那段已经被自动转录成文字的即兴说唱歌词。歌词的内容大致分为三段：第一段质疑商场背景音乐选曲的审美水平，第二段吐槽规则文本的语法问题，第三段呼吁怪谈管理方提高参与者待遇。三段之间有两个过渡桥段，押的是双韵，中间还夹了一句三连音。

“他的临场创作能力，怎么说呢，”音频分析员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他不是被拉进规则怪谈，他应该去参加说唱比赛。”

观测组组长没有评价，因为他正在看异常源本体的波形图。波形在林愉墨唱歌期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峰值，峰值对应的情绪标记不是愤怒，不是烦躁，是“愉悦”。这个词出现在S级异常源的行为日志里，本身就比任何数据都离谱。

弹幕也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林愉墨唱歌的时候，走廊尽头那个人影又出现了，靠在墙上，肩膀微微抖动。弹幕在争吵它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吵了三百多条之后达成一致——是在笑，因为肩膀抖的频率和笑是一致的，而且头低下去的角度像是在捂嘴。

“怪谈BOSS在捂嘴笑”

“它好喜欢”

“林愉墨你回头看一眼啊你回头看一眼”

“他没回头，他在关心下一首歌什么时候放”

“钢铁直男”

“不是直男的问题，他压根没把人家当BOSS”

林愉墨确实没回头。他正在研究鞋店收银台上的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不是收银系统，而是一行行不断滚动的文字。他凑近看了一眼，发现是商场的内部通知。

“尊敬的顾客您好，欢迎光临幸福百货。本商场共有四层，分别为——”

然后文字闪了一下，变成了——“本商场共有五层，第五层为VIP会员专属区，凭邀请函进入。”

然后又闪了一下，变回了“共有四层”。

林愉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等它再次闪成五层的时候，伸手按住了键盘上的一个键，画面停住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屏幕上的内容。

“五楼，VIP会员专属区。凭邀请函进入。邀请函获取方式——”

后面的文字被一个弹窗挡住了，弹窗上写着“系统维护中”。

弹幕开始警觉。

“隐藏规则”

“这应该是隐藏规则，刚才那个导购问五楼就消失了所以五楼肯定有问题”

“他说出来了五楼存在，会不会触发什么”

“他刚才用筷子换饼干的时候也没触发惩罚”

“不一样，那个是规则边缘，这个是直接跟规则文本对着干”

林愉墨的反应和弹幕预测的完全相反。他没有紧张，没有后退，而是“哦”了一声，然后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系统维护中，”他念了一遍弹窗上的字，然后敲了敲屏幕，“维护多久？有没有维护结束时间？你维护期间商场还正常营业吗？顾客的权益怎么保障？”

弹幕已经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话刚说完，弹窗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维护时间待定。如有疑问请联系五楼服务台。”

林愉墨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五楼服务台。”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提高了音量，不是害怕，是那种抓到把柄的兴奋，“你刚才说联系五楼服务台，说明五楼有服务台，有服务台就说明五楼存在。那外面的规则写‘不存在第五层’是什么意思？你们内部部门之间不沟通的吗？规则部门和电脑系统部门是仇人？”

弹幕疯狂刷屏。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规则部门和系统部门打架”

“笑死，怪谈内部也有办公室政治”

“电脑：我说漏嘴了”

“这个怪谈的管理水平堪忧”

观测大厅里的数据分析组突然站了起来。她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规则条目，标注为“隐藏规则”，内容是关于五楼VIP区域的进入条件。这条隐藏规则之前从未被触发过，在幸福百货的规则体系里处于休眠状态。但就在林愉墨说出“内部部门之间不沟通”的那句话之后，隐藏规则自动激活了，文本开始逐步加载。

她立刻把这条信息报给了观测组组长。观测组组长看完之后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所以他用内部管理混乱这个角度，把隐藏规则给骂出来了？”

弹幕不知道观测中心的发现，但弹幕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电脑屏幕在林愉墨说完那句话之后，卡顿了足足五秒，然后屏幕上所有文字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行字，字体很小，颜色是灰色的，像是被人偷偷加上去的。

林愉墨凑近了才看清。

“五楼确实存在。邀请函获取方式：在整点广播播放时，不跟唱。”

他念出了这行字。

弹幕瞬间炸了。

“？？？？？？”

“不跟唱？规则三是要求跟唱的啊”

“所以获取邀请函的方式是违反规则”

“不对，这不是违反，这是反向操作”

“规则说你必须跟唱，隐藏规则说你不跟唱就能拿到邀请函。这两个规则互相矛盾。”

“也就是说，如果按规则跟唱，就永远拿不到邀请函。如果想拿到邀请函，就必须在整点的时候违反规则。”

“怪谈的规则内部有冲突”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表面上要求你遵守规则，实际上遵守规则会让你错过关键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