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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品玄机

京华疑案

天刚蒙蒙亮,沈砚辞便已起身。窗外的石榴树沾着晨露,叶片上的水珠在微光中闪着晶莹的光。他简单洗漱后,将那包可疑药材和日文纸条仔细收好,换上一件熨帖的浅灰色长衫,便匆匆出门了。

陈景明的诊所在南城一条不算繁华的巷子里,此时刚开门没多久,药童正蹲在门口清扫台阶上的落叶。看到沈砚辞进来,药童连忙起身招呼:“沈先生早,陈医生在里面呢。”

沈砚辞点了点头,径直走进诊室。陈景明正坐在桌前整理药方,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见沈砚辞进来,推了推眼镜笑道:“这么早过来,是有新发现?”

“嗯,有两样东西想让你看看。”沈砚辞将带来的药材和纸条放在桌上,“先看看这个。”

他打开油纸包,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陈景明皱了皱眉,拿起药材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一点放在眼前仔细观察,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反复查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草药。”陈景明放下放大镜,语气严肃,“这里面掺了曼陀罗和乌头的提取物,还有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成分,混合在一起,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严重的话会导致心脏骤停。”

沈砚辞心头一震:“幻觉?心脏骤停?”

“没错。”陈景明点头,“这种东西无色无味,很容易混入茶水或食物中。人服用后,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幻觉,看到令自己极度恐惧的景象,若是本身心脏就不太好,很可能会因为惊吓过度而猝死。”

冯德海的死状!

沈砚辞瞬间明白了。冯德海并非真的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是被人下了这种药,在幻觉中受到过度惊吓,导致心脏骤停而死!所谓的“密室杀人”,不过是凶手精心设计的假象。

“这种东西,在北平城里容易弄到吗?”沈砚辞问道。

“曼陀罗和乌头不算罕见,但要提炼成这种粉末,还得懂药理才行。”陈景明沉吟道,“而且这几种成分混合的比例很微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配出来的。说不定和那家日本药材行有关。”

沈砚辞点了点头,又将那张日文纸条推到陈景明面前:“你懂日文,帮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特别是这个‘老地方’,有没有可能是指某个特定的地方?”

陈景明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上面写的是‘货已备好,明日午时,老地方交接’。这个‘老地方’很模糊,没有具体指向。不过在北平的日本商会圈子里,他们常把‘三井洋行’后面的废弃仓库叫做‘老地方’,我以前给一个在洋行做事的日本人看病时,听他提过一嘴。”

三井洋行?废弃仓库?

沈砚辞心中一动,三井洋行就在法租界,离日本商会不远,松井一郎要在那里交接东西,确实合情合理。

“谢了,景明。”沈砚辞将药材和纸条收好,“我得去趟警察局,把这药材的事告诉刘震霆。”

“你小心点。”陈景明叮嘱道,“那仓库我去过一次,周围很偏僻,要是真在那儿交接,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沈砚辞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诊所。

赶到警察局时,刘震霆刚审完王敬之,正坐在办公室里揉着太阳穴。看到沈砚辞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正好,我正想找你呢。王敬之那小子嘴硬得很,审了一晚上,就只承认和松井一郎有生意往来,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

“他不说没关系,我带了个重要线索。”沈砚辞将陈景明对药材的分析告诉了刘震霆,“冯德海很可能就是被这种药害死的,凶手先给他下了药,让他产生幻觉,导致心脏骤停,然后再偷走古画,伪造了密室假象。”

刘震霆猛地一拍桌子,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火:“这伙小鬼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竟然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么说来,那幅赝品古画,很可能就是他们要转移的‘货’?可他们费这么大劲转移一幅赝品干什么?”

“说不定赝品里藏着真画的线索,或者有其他秘密。”沈砚辞道,“技术科的人检查过那幅画了吗?”

“还没出结果。”刘震霆道,“我让他们仔细查了,特别是画轴和纸张的夹层,一有消息就告诉你。对了,你大清早过来,还有别的事?”

沈砚辞将纸条的事和陈景明的猜测告诉了刘震霆:“他们很可能明天午时在三井洋行后面的废弃仓库交接东西,我想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刘震霆立刻道,“那地方在法租界,我们的人不方便公开露面,我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乔装打扮跟你过去,要是真有什么猫腻,直接把他们人赃并获。”

“好。”沈砚辞点头,“不过得小心点,松井一郎肯定会派人埋伏。”

“放心,我带家伙。”刘震霆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咧嘴一笑,“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北平的警察不是好惹的。”

两人商量好行动计划,沈砚辞便离开了警察局。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东单牌楼的德昌绸缎庄。虽然冯德海已经死了,但他想再去库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绸缎庄依旧关着门,门口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沈砚辞绕到后门,发现这里已经被警察看守起来了。他亮明身份,看守的警察认得他,便放他进去了。

库房里还是老样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绸缎,角落里的小桌子上,那个空茶杯还放在那里。沈砚辞仔细检查着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箱子是锁着的,看起来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动过了。

他蹲下身,用铁丝打开了箱子上的锁。箱子里装着一些旧账本和几匹褪色的绸缎,没什么特别的。沈砚辞不甘心,又仔细翻了翻,突然在账本下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伸手一掏,发现是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冯”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沈砚辞拿起玉佩,放在阳光下看了看,玉佩质地温润,应该是个老物件,但看起来和案子没什么关系。他将玉佩放回木盒,重新锁好箱子,心里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库房的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和其他的不太一样。他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里面传来空洞的声音。

沈砚辞心中一动,用力一推,那块砖竟然被推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亮一根,往洞里照了照,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油纸包。

他将油纸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信和一张泛黄的纸。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大多是关于古董交易的,收件人是冯德海,寄件人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松”字。

松井一郎!

沈砚辞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拿起那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的位置竟然是三井洋行后面的废弃仓库!

原来冯德海早就和松井一郎有秘密交易,这张地图,很可能就是他们以前交易的地点,也就是纸条上所说的“老地方”!

沈砚辞将信和地图收好,心里豁然开朗。冯德海不仅卖古董给松井一郎,还很可能知道松井一郎的其他秘密,松井一郎为了灭口,才痛下杀手,偷走真画,用赝品来混淆视听。

离开绸缎庄,沈砚辞直接去了法租界,他想提前去那个废弃仓库看看地形。三井洋行后面的巷子很偏僻,两旁都是破败的房屋,仓库就藏在巷子尽头,是一座老式的砖瓦房,门窗都已经腐朽,看起来废弃了很久。

沈砚辞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发现仓库后面有一个小窗户,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了,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他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散落的木箱和杂草,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仓库的门锁是新换的,不像是废弃了很久的样子。而且墙角的杂草被人踩过,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

看来这里确实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沈砚辞记下仓库的地形和周围的环境,心里有了计较。他离开巷子,找了个隐蔽的茶馆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等着刘震霆。

午时快到的时候,刘震霆带着两个警察来了。他们都换上了便装,穿着粗布短褂,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贩。

“怎么样?”刘震霆坐下问道,“周围有情况吗?”

“仓库里有人,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沈砚辞低声道,“后门有两个放哨的,都是日本人,带着枪。”

刘震霆皱了皱眉:“看来来者不善啊。我们从后面的窗户进去,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们交接的时候再动手。”

三人悄悄绕到仓库后面,沈砚辞率先从窗户爬了进去,刘震霆和两个警察紧随其后。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他们躲在一堆木箱后面,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仓库的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手里提着一个皮箱,正是松井一郎。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东西带来了吗?”松井一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

“带来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竟然是王敬之!

沈砚辞和刘震霆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王敬之不是被关在警察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警察局那边怎么处理的?”松井一郎问道。

“我早就买通了看守,趁他们换班的时候溜出来的。”王敬之笑道,“那几个警察都是饭桶,根本没发现。”

松井一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把画给我。”

王敬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松井一郎。松井一郎打开卷轴,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错,就是这幅。”

他将画收好,从皮箱里拿出几叠银元:“这是给你的,拿着钱,赶紧离开北平,永远别回来。”

王敬之接过银元,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指着松井一郎身后:“你……你身后……”

松井一郎猛地回头,只见沈砚辞和刘震霆从木箱后面走了出来。

“松井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沈砚辞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利剑般盯着松井一郎。

松井一郎脸色骤变,随即冷笑一声:“沈先生,真是阴魂不散啊。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突然吹了一声口哨,仓库外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手持短刀和手枪的日本人冲了进来,将沈砚辞和刘震霆团团围住。

“刘探长,看来我们被包围了。”沈砚辞低声道,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刘震霆给他的手枪。

“怕什么,老子当年在东北军的时候,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都见过。”刘震霆握紧了腰间的配枪,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今天就让这些小鬼子知道,北平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仓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

松井一郎看着被包围的沈砚辞和刘震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沈先生,刘探长,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人,就能拦住我吗?太天真了。”

他抬手示意手下:“把他们抓起来,处理干净点。”

就在那些日本人准备动手的时候,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日本人的惨叫声。松井一郎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日本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会长,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警察,我们被包围了!”

松井一郎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砚辞一眼:“你早就报信了?”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其实他并没有报信,这应该是刘震霆的安排。

刘震霆咧嘴一笑:“老子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特意多带了点人。松井一郎,你涉嫌谋杀冯德海,走私文物,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那些日本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松井一郎知道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沈砚辞:“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沈砚辞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松井一郎的手腕。

“砰!”

枪声响起,松井一郎的手枪掉在了地上。刘震霆冲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王敬之想趁机逃跑,被一个警察抓住,也戴上了手铐。

仓库里的日本人很快被制服,刘震霆让人搜查仓库,从松井一郎的皮箱里找到了那幅真正的王原祁山水画,还在一个木箱里发现了大量走私的古董和文物。

“好家伙,这伙小鬼子,竟然偷了这么多国宝!”刘震霆看着那些文物,气得咬牙切齿。

沈砚辞拿起那幅真画,展开来看了看,笔法苍劲,印章清晰,确实是王原祁的真迹。画轴里还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松井一郎和其他几个日本商会成员走私文物的名单。

“这下证据确凿了。”沈砚辞将纸条递给刘震霆,“不仅能定他们走私的罪,还能顺藤摸瓜,把其他同伙也揪出来。”

刘震霆接过纸条,哈哈大笑:“好小子,这次多亏了你!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沈砚辞笑了笑,没有说话。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文物上,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知道,这个案子虽然破了,但北平城里的暗流,依旧汹涌。不过他相信,只要还有像他和刘震霆这样坚守本心的人,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掩埋。

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砚辞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云卷云舒。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冯德海的案子破了,赵买办的失踪和护城河的碎尸案,或许也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他的脚步坚定,朝着前方走去。北平城的迷雾,正在一点点被拨开,而他的追查,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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