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第一个月,阿芙发现沈渡有很多让人崩溃的习惯。
比如他喝完咖啡从来不洗杯子,就把杯子放在桌上,等下一杯要喝的时候才去洗,洗完接着用,用完了接着放。阿芙每次看到桌上那三四个排成一排的咖啡杯,都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她问沈渡:“你为什么不喝完就洗?”沈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等下还要喝。”
“那为什么不能喝完就洗,等下次喝的时候再拿干净的?”
“那就要洗两次。”沈渡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现在这样只洗一次。”
阿芙看着他,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杯子全收走了,换成了一个保温杯,告诉他:“你以后用这个喝,喝完盖上盖子,晚上我统一洗。”
沈渡看了看保温杯,又看了看阿芙,说:“保温杯喝咖啡,味道不对。”
阿芙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扔到他脸上。
还有睡觉的问题。沈渡的作息完全被打乱了,他自己也知道。值班的时候不用说,整个晚上都回不了家。不值班的时候,他也经常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阿芙试着让他早睡,十一点就催他上床,他听话地躺下了,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翻到凌晨一点多,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书房开灯看书。阿芙第二天早上发现他睡在书房的行军床上,哭笑不得。
“你睡不着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也睡不着。”沈渡揉了揉眼睛,语气平淡,“不如让你睡。”
阿芙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对的。她是一个睡得特别浅的人,旁边有人翻个身她都会醒。如果沈渡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肯定也睡不好。这不是沈渡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是他们需要慢慢适应彼此的问题。
所以她不再强迫他早睡了。她想通了,沈渡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节奏和习惯,她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就像她不会要求自己熬夜到凌晨两点一样。她能做的,是在他熬夜的时候,在书房门口放一杯热牛奶,然后自己去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杯子会洗好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喝了。谢谢。”
阿芙把那张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和之前那些贴在一起,整整齐齐的一排。她想,等冰箱门贴满了,她就换到书房的墙上。她要把他写的每一张便利贴都留下来,等他老的时候给他看,告诉他:你看,你年轻的时候也会写这些东西,虽然就只有几个字。
沈渡看到冰箱门上那满满一排便利贴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第二天,阿芙发现便利贴的内容变了。
以前是“吃了”“下雨带伞”“牛奶买了放冰箱”这种指令式的、短到不能再短的话。现在加了一些新的:“今天菜好吃。”“你睡着了,被子给你盖了。”“外面风大,多穿点。”
最长的一条写的是:“你今天笑了三次,一次是看手机的时候,一次是吃饭的时候,一次是浇花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阿芙站在冰箱门前,手里拿着那条便利贴,看了好久。
她忽然觉得,沈渡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说。不是用嘴唇,不是用舌头,不是用那些漂亮的、打磨过的、像诗一样的句子。他用便利贴,用行动,用一种笨拙的、沉默的、但无比坚定的方式,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看着你呢,我记得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