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铃萝 

山泉

铃萝:但为君故

罚期的最后一天,药斋的活计全部干完了。

管事师姐来验收时,看着满柜子整整齐齐的药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们两个干活利索,下次要是再被罚,我还找你们。”

铃萝:“……师姐,能不能盼我们点好?”

管事师姐笑着摆了摆手,拎着食盒走了。

院里只剩下铃萝和越良泽两人。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铃萝伸了个懒腰,靠在木架边,看着越良泽将最后几盒药材的位置记录在册子上。

“终于结束了。”铃萝说。

越良泽合上册子,放回药柜顶上的格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嗯。”

“明天就是武试了。”铃萝看着他,“你真的不紧张?”

越良泽走到水盆边洗手,水声哗哗的,他低着头,语气平淡:“紧张也改变不了什么。”

铃萝哼了一声,走过去,也把手伸进水盆里。水很凉,山泉水的清冽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越良泽看了她一眼,将布巾递过去。

铃萝接过布巾擦了擦脸,忽然说:“我想吃栗子烧鸡。”

“今天不是吃过了吗?”

“那是昨天的。”铃萝理直气壮,“今天还没吃。”

越良泽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栗子用完了,要去山下买。”

“那你去买。”铃萝说。

越良泽没有拒绝,将布巾搭在木架上,回屋拿了碎银子,往外走。

铃萝跟在他身后。

“你跟来干什么?”越良泽回头看她。

“我也去。”铃萝说,“顺便看看山下有什么好吃的。”

越良泽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下走。午后的阳光很烈,将山道晒得发烫,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

铃萝走了一会儿就出汗了,她将外衣脱了搭在手臂上,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越良泽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不觉得热。

“你不热吗?”铃萝问。

“热。”越良泽说,“但忍着。”

铃萝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将外衣搭在他肩上。

“帮我拿着。”她说。

越良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将她的外衣叠好,搭在自己手臂上。

两人并肩走下山道,穿过外门的石板路,出了天极的山门。山下是一个小镇,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米铺、肉铺、菜摊、杂货铺,还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

越良泽径直走到肉铺前,买了一只鸡。又去米铺买了些配料,最后到杂货铺买了红糖和桂花。

铃萝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柜台上的糖罐子,指了指最上面那罐:“那是什么?”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道:“那是蜂蜜,山里头的野蜂蜜,甜得很。”

铃萝回头看了越良泽一眼。

越良泽走过去,拿起那罐蜂蜜看了看,问:“多少钱?”

“三十文。”

越良泽付了钱,将蜂蜜罐放进背篓里。

铃萝跟在他身后,嘴角弯着:“我又没说我要。”

“你看了。”越良泽说。

铃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人,她看一眼就知道她想什么。不是因为她好懂,是因为他在意。在意她看了什么、想了什么、想要什么。

两人往回走时,铃萝忽然指着路边的一条小径说:“那是什么地方?”

越良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小径,两旁长满了野草和野花,看起来很少有人走。

“不知道。”他说。

“去看看。”铃萝说完就拐进了小径。

越良泽只好跟上。

小径越走越窄,野草越来越高,几乎要没过膝盖。铃萝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和野草,走得兴致勃勃。越良泽跟在后边,背着背篓,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山泉。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汪小小的潭,清澈见底。潭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花,几棵老树将枝叶伸到水面上,投下大片阴凉。

铃萝蹲在潭边,伸手摸了摸水,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这里的水好清。”她说,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比她喝过的任何水都好喝。

越良泽放下背篓,也在潭边蹲下,洗了洗手。

“以后做菜可以用这里的水。”他说。

铃萝转头看他:“你每次做菜都要来这里打水?”

“不一定。”越良泽说,“但重要的菜用。”

铃萝看着他,忽然问:“栗子烧鸡算重要的菜吗?”

越良泽也看着她,泉水在他眼中映出粼粼的光。

“算。”他说。

铃萝弯了弯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走吧,回去了。我饿了。”

越良泽站起身,背起背篓,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铃萝走在前面,越良泽走在后面。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的发间跳跃,像碎金。

走到岔路口时,铃萝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越良泽。

“越良泽。”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一起来这里吗?”

越良泽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会。”他说。

铃萝笑了,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条路走得更久一些。

回到药斋后山的小院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越良泽放下背篓,开始处理食材。铃萝坐在石阶上,看着他杀鸡、去毛、开膛、清洗。他的动作很利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师傅。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铃萝问。

越良泽将鸡剁成块,放进盆里,用水泡着去血水。

“很小的时候。”他说,“爹教的。”

铃萝想起清舜说过的话——越良泽的父亲是个散修,很早就死了。他一个人在世上活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把剑和一身厨艺。

“你爹做菜好吃吗?”铃萝问。

越良泽洗了洗手,开始处理配料。姜切片,葱切段,蒜拍碎,栗子剥壳。

“好吃。”他说,“但没我做的好吃。”

铃萝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不谦虚。”

“实话。”越良泽说。

他将鸡块从水里捞出来,沥干水分,锅里倒油,烧热,下姜片、葱段、蒜瓣爆香,然后下鸡块翻炒。鸡肉在锅里滋滋作响,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

铃萝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咕叫。

越良泽头也没回:“再等一下。”

铃萝哦了一声,乖乖坐在石阶上等。

栗子下锅,加水,盖盖,小火慢炖。越良泽靠在灶台边,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蒸汽,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铃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越良泽,你以后要是进了内门,还会来这里吗?”

越良泽转头看她,灶火在他眼中跳跃,将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温暖。

“会。”他说,“这里安静。”

铃萝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院中的石灯自动亮了起来。越良泽揭开锅盖,栗子烧鸡的香味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受不了。

铃萝站起身,走到石桌边坐下,筷子已经拿在手里。

越良泽将砂锅端出来,放在石桌中央,又盛了两碗米饭。

“吃吧。”他说。

铃萝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鸡肉软烂入味,栗子的甜香渗进肉里,每一口都是满足。

“好吃吗?”越良泽问。

铃萝没回答,又夹了一块。

越良泽便不再问,安静地吃着饭。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地从天幕中浮现。棠花在晚风中簌簌飘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碗里,有的落在两人之间。

铃萝吃饱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星空。

“越良泽。”

“嗯。”

“你说,天上那么多星星,有没有一颗是专门看着你的?”

越良泽也抬头看星空,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满天星光。

“不知道。”他说,“也许有,也许没有。”

铃萝转头看他:“你就不好奇?”

越良泽也转头看她,星光在他眼中闪烁。

“不好奇。”他说,“因为不管有没有,我都不会变。”

铃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重。不是沉重,是重量——像一块石头落在心里,沉甸甸的,让她觉得自己也必须要认真对待什么。

她移开目光,看着桌上的砂锅。

“栗子还有很多。”她说。

“嗯。”

“剥给我吃。”

越良泽看了她一眼,将砂锅里的栗子一颗颗挑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铃萝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越良泽。”

“嗯。”

“谢谢你。”

越良泽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谢什么?”

铃萝没有回答,又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谢谢你做栗子烧鸡给我吃。

谢谢你每天做早饭。

谢谢你愿意等我。

谢谢你在上辈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但她希望他能懂。

越良泽看着她低头吃栗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懂。

吃完栗子,铃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我走了。”她说,“明天武试,你好好考。”

越良泽也站起身,送她到院门口。

“铃萝。”

“嗯。”

“明天见。”

铃萝弯了弯嘴角,转身跑了。

越良泽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棠花小径的尽头。夜风吹过,棠花瓣簌簌地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杀鸡、切菜、炖汤的手,还残留着栗子的甜香。

他弯了弯唇角,转身走进院里,开始收拾碗筷。

明天武试。

她说过,他必须进内门。

因为进了内门,才能每天给她做早饭。

越良泽将碗筷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又将灶台擦了一遍,确认火已经灭干净了,才关上门,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谢谢你”时的表情。

不是客气,是认真。

认真的让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上一章 药香 铃萝:但为君故最新章节 下一章 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