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筷子

八月的最后一周，蒲熠星提前回了南京。

不是因为他想学校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想学校”的人。他回来，是因为林见夏也提前回来了。

他们约好了在南京南站碰面。

林见夏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蒲熠星已经在那里等了十五分钟。他看到了她——浅蓝色的连衣裙换成了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带着坐了很久高铁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笑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我终于见到你了”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蒲熠星走向她，接过她的行李箱。

蒲熠星路上顺利吗？

林见夏顺利。就是有点累。

蒲熠星那先回宿舍放东西，然后去吃午饭。

林见夏好。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牵手。只是像以前一样，并肩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但林见夏走着走着，忽然伸出手，勾住了蒲熠星的小指。

蒲熠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整只手。

十指相扣。

南京八月底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一团棉花。但他们的手心比风更热。

不是燥热，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热。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不是放行李。

是去图书馆。

杜厦图书馆，二楼，哲学专区，靠窗，黄金座位。

他们到的时候，座位空着。

蒲熠星坐下来，林见夏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同时把手放在了桌面上，桌面是凉的，大理石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

林见夏我想这里了。

蒲熠星我也是。

林见夏你不是说不想学校吗？

蒲熠星我不想学校。我想的是这里的座位。

林见夏这里的座位不就是学校的一部分吗？

蒲熠星我想的不是座位，是想坐在这里的时候，你在我旁边。

林见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林见夏蒲熠星，你以后不当辩手了，可以去当诗人。

蒲熠星诗人不行。诗人太穷了。

林见夏那你当什么？

蒲熠星当你的男朋友就够了。

林见夏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好久。

新学期的第一天，辩论队举办了庆功宴。

“金陵杯”的冠军奖杯被放在了活动室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南大辩论，再创辉煌”。

沈秋白在庆功宴上说了一段话：“今年的‘金陵杯’，是我们南大辩论队近五年来最好的成绩。这个成绩，不是靠一个人，不是靠两个人，是靠你们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但我要特别感谢两个人——蒲熠星和林见夏。”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你们俩，”沈秋白笑了笑，“是我们辩论队的定海神针。有你们在，我就觉得这场比赛不会输。”

王越在旁边起哄：“队长，你这么说，我们其他人不要面子的吗？”

沈秋白笑着说：“你们也有功劳。但定海神针只有两根。”

陆以宁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比喻不太对。定海神针是金箍棒，只有一根。”

“那就……他们是两根筷子。两根筷子在一起，才能夹起菜。”

“这个比喻更烂了。”

全场大笑。

蒲熠星和林见夏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腿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