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清楚才知道自己有多想

林见夏说她小时候学古筝，有一次上台表演，弹到一半琴弦断了，她当场哭了。蒲熠星说他高中参加数学竞赛，考完试才发现最后一题的题目看错了，白白丢了二十分，最后只拿了一等奖没拿特等奖。

“你管‘只拿了一等奖’叫糗事？”

林见夏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对我来说是。”

“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你不是学霸？”

“我是学文的那种学霸。你们学理的学霸，太卷了。”

蒲熠星发了一个省略号。

林见夏发了一个猫翻白眼的表情包——就是她经常用的那个。

蒲熠星把那张表情包保存了。他已经保存了同一只猫翻白眼的四个不同版本。

暑假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天都很长。早上醒来，没有辩论队的集训，没有图书馆的黄金座位，没有两杯冰美式。只有家里的早餐、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和窗外知了的叫声。

快，是因为每一天都差不多。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去，一天就过去了。日历一页一页地撕，撕着撕着，七月就过完了，八月就来了。

蒲熠星和林见夏每天都会视频通话。不是很长时间，有时候只有十几分钟。

蒲熠星在房间里看书，林见夏在阳台上画画，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但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温暖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的沉默。

有一天，林见夏在视频里说：“蒲熠星，我想你了。”

蒲熠星正在看书，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看着屏幕。

屏幕里的林见夏，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背景是苏州老城区的那种白墙黛瓦。

蒲熠星我也想你了。

林见夏你很少说这种话。

蒲熠星因为以前没有想过你。

林见夏现在呢？

蒲熠星现在每天都在想。

林见夏笑了。她的笑容在屏幕里有些模糊，像素不够高，但蒲熠星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林见夏还有二十天，我就回去了。

蒲熠星我知道。

林见夏你数着日子？

蒲熠星嗯。

林见夏数到第几天了？

蒲熠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蒲熠星第四十二天。

林见夏沉默了。

暑假一共才多少天？

蒲熠星从第一天就开始数了。

林见夏蒲熠星。

蒲熠星嗯。

林见夏你真的很不会谈恋爱。

蒲熠星为什么？

林见夏因为你什么都算得太清楚了。连想我都要数着日子。”

蒲熠星数清楚才知道自己有多想。

林见夏没有回答。但她关掉视频之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蒲熠星说他每天都在想我。他把日子数到了第四十二天。我也在数。第四十二天。还有二十天。”

然后林见夏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苏州的夏夜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蝉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