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沉默了一会儿。
林见夏你呢?你想去哪?
蒲熠星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
林见夏那……
蒲熠星那就不在一个国家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金黄色的光斑在白色的桌面上一跳一跳的,像一个不安分的心跳。
林见夏还有一年。
蒲熠星嗯。
林见夏一年之后再说。
蒲熠星好。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但那天晚上,蒲熠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的是:如果她去剑桥,我去约翰斯·霍普金斯,那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英国剑桥到美国巴尔的摩,直线距离五千七百公里。飞行时间大约十一个小时。时差五个小时。
五千七百公里。
十一个小时。
五个小时。
他把这些数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一年。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也许他们会改变主意。也许他们会找到更好的方案。也许——
也许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蒲熠星已经为林见夏从南京到苏州坐过高铁了。五千七百公里,不过是很多次高铁而已。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睡着了。
七月初,期末考试结束了。
大二的暑假开始了。
蒲熠星回四川绵阳。林见夏回江苏苏州。两个人从南京南站出发,一个往西,一个往东。
在候车大厅里,他们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不是因为疏远,而是因为两个人的行李箱占了一个位置。
林见夏你什么时候回来?
蒲熠星八月底。
林见夏我也是。
蒲熠星那到时候见。
林见夏到时候见。
广播响了。林见夏的车次开始检票。她站起来,拉起行李箱。
林见夏我走了。
蒲熠星嗯。
林见夏你不送送我?
蒲熠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了下来,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蒲熠星路上小心。
林见夏你也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
但林见夏感受到了。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用了力,但很快就松开了。
蒲熠星走吧。
林见夏嗯。
她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她笑了,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海中。
蒲熠星在候车大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去了另一个站台。
他的车次还有一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给林见夏发了一条微信:“到家了跟我说。”
过了二十分钟,林见夏回了:“刚上高铁。你呢?”
“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候车。”
“无聊吗?”
“有一点。”
“那我陪你聊天。”
“好。”
他们聊了一路。从辩论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小时候的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