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准备范围内。他的所有数据、所有逻辑、所有精心设计的攻防体系,在这个问题面前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我……”程嘉树顿了顿,“我上周帮一个同学修了电脑。”
蒲熠星很好。那你为什么帮他?
“因为……他想修好电脑。”
蒲熠星但如果你不帮他,他也会去找别人帮他,甚至可能花点钱去维修店。从成本收益的角度来说,他找维修店可能更高效。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程嘉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不是辩论技巧能回答的。这是一个关于“人为什么要帮助人”的根本性问题。
“因为……”程嘉树迟疑了一下,“因为帮助别人是对的。”
蒲熠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蒲熠星谢谢。
他坐下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语。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蒲熠星用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撬动了整场辩论的根基。他不是在和程嘉树辩论数据,他是在和他辩论“人为什么是人”。
自由辩论环节,林见夏接管了战场。
她用她那“水一样的渗透力”,一点点地把蒲熠星撬开的那道裂缝扩大、加深。她不是在攻击,她是在引导——引导评委和观众去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我们辩论了半天,到底在辩论什么?
是在辩论数据和数据之间的胜负吗?
还是在辩论“人应该怎样活着”?
最后一轮,四辩总结陈词。
林见夏站起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
她没有看稿子。她用那双丹凤眼看着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见夏今天这场比赛,对方辩友给了我们很多数据、很多事实、很多看起来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这些都很重要。但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一切都按照数据最优、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逻辑来运作,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
林见夏会变成一个精密但没有温度的社会。一个每个人都做‘正确的事’、但没有人做‘善良的事’的社会。一个你可以用公式计算出最优解、但你不知道这个最优解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的社会。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林见夏我们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我们会算账,而是因为我们会在不该算账的时候,选择不算账。我们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即使这不符合成本收益。我们会在亲人遭遇病痛的时候守在他们身边,即使这耽误了学习。我们会为了一张纸条、一杯咖啡、一次从南京到苏州的高铁——为这些没有任何‘效率’可言的事情——付出我们最宝贵的时间和心力。
林见夏因为这就是人。因为这才是活着。
她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评委评分期间,林见夏坐在蒲熠星旁边,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的陈词消耗了她太多的情绪。
蒲熠星看了一眼她发抖的手。
然后,在桌子底下,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只是一碰。不到一秒。
林见夏猛地转头看着他。
蒲熠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林见夏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手指也轻轻地碰了回来。
两只手,在桌子的掩护下,指尖相触。
没有人看到。
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