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擦掉眼泪,看着他。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的那头传来了护士推车的声音。
林见夏谢谢你。
蒲熠星不用谢。
林见夏你什么时候回去?
蒲熠星下午。你呢?
林见夏我妈说让我明天回。
蒲熠星那我明天再来。
林见夏不用——
蒲熠星我明天没课。
林见夏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第二天,蒲熠星又来了。
他又坐了一趟高铁,从南京到苏州,不到一个小时。他还是说“正好没事”,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耳朵出卖了他——这次是两只都红了。
林见夏没有戳穿他。
她在病房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他的——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蒲熠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蒲熠星你爸今天怎么样?
林见夏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蒲熠星那你明天就回去吧。别耽误了。
林见夏那你呢?
蒲熠星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见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林见夏蒲熠星,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蒲熠星想了想
蒲熠星不是。
林见夏那我是第一个?
蒲熠星你是唯一一个。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车的声音消失了,日光灯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林见夏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可能整层楼都听得到。
但蒲熠星只是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口
蒲熠星走吧,进去看看你爸。
他先转身走进了病房。
林见夏站在走廊里,拿着那杯还没喝的咖啡,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而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此刻,她觉得这句话就是为她写的。
三月的南京,春天终于有了实感。梧桐树开始冒新芽,玉兰花开了满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金陵杯”高校辩论赛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校辩论队的备战强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每周三场模辩,每场模辩之后至少两个小时的复盘。沈秋白和陆以宁轮番上阵,有时候扮作复旦大学辩论队的风格,有时候扮作浙江大学的,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对手都模拟了一遍
蒲熠星和林见夏在这场高强度训练中,像两块被反复锻打的金属,越来越坚硬,也越来越贴合。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复盘结束后,大家都走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蒲熠星和林见夏。
蒲熠星坐在白板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林见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整理今天的复盘要点。
林见夏你觉得我们的立论还有没有漏洞?
蒲熠星有。
林见夏哪个?
蒲熠星价值层。
蒲熠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笔圈出了一个词,
蒲熠星我们一直在说‘价值优先于事实’,但我们没有说清楚——什么是价值?为什么价值比事实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