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了解你一点

烟花放完了。

最后一朵光在夜空中绽开，碎成万千金色的丝线，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无声地湮灭在黑暗里。人群欢呼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人们开始往地铁站和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但蒲熠星和林见夏没有离开

他们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了起来。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落在石板上，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偶尔错开，和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只有两个人听得懂的曲子。

走了很久。

绕过了一片枯黄的芦苇，路过了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林见夏忽然停下来。

蒲熠星走出两步，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

林见夏蒲熠星。

蒲熠星嗯？

林见夏2014年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蒲熠星比如？

林见夏比如“金陵杯”，比如期末考试，比如……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长，但蒲熠星觉得像是有一整片雪花从天上落下来的时间。

林见夏比如再多了解你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蒲熠星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面有认真，有期待，有一点点紧张，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柔软的光。那种感觉他在BBS的帖子上见过，在别人的议论里听过，但从未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过。

直到此刻。

蒲熠星我觉得你不需要特别去了解我，因为你已经在了解我了。

林见夏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

林见夏什么意思？

蒲熠星你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图书馆，你喝美式不加糖，你喜欢用铅笔写字因为你觉得钢笔的墨水有侵略性，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听摇滚乐而不是古筝曲，你看书的时候会咬下嘴唇——所有这些，都是你在了解我。因为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冬天特有的清冽。蒲熠星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他的手仍然插在口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的边缘。

林见夏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林见夏你观察我？

蒲熠星你不是说“只要你愿意看”吗？

林见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

她笑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狡黠的、聪明的、掌控全场的笑容

林见夏那好吧，现在我们扯平了，我也观察你了。

蒲熠星我知道。

林见夏你知道？

蒲熠星你每次都买冰美式，而且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渴。上周二我在图书馆从早上坐到下午没动过，你三点的时候递了一杯咖啡过来。我没有说过我要喝。

林见夏那你还知道什么？

蒲熠星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眼底跳动着，跳得很不安分，像是她藏着的那颗心跳到了眼睛里。

蒲熠星我还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林见夏什么不是时候？

蒲熠星没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

蒲熠星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先走了。走了两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刚好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并肩走向地铁站。

蒲熠星把双手插进口袋，感受到口袋里那张纸条的存在——那张写着“此座位已被长期占用”的纸条。他的指腹在“林见夏”三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明天是2014年的第一天。

明天早上六点半，黄金座位，两杯美式。

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