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从储藏室翻出个粗陶罐子时,林晚星正蹲在院里捡槐花。白花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肩,像落了场碎雪。
“小心扎手。”他走过去,替她摘下发梢勾着的小刺,手里的陶罐沉甸甸的,罐口用红布封着,还系着根褪色的红绳。“我妈说,这是外婆嫁过来那年封的蜜,埋在老槐树下快三十年了。”
林晚星眼睛亮了,拍掉手上的花屑凑过去:“三十年的槐花蜜?会不会成化石了?”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沈砚之笑着解红绳,红布一掀开,一股醇厚的甜香“噗”地涌出来,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像把春天揉进了蜜里。蜜是琥珀色的,稠得能拉出丝,里面沉着几朵完整的干槐花,像被时光冻住的星星。
“哇……”林晚星戳了戳蜜面,指尖沾了点,放进嘴里抿了抿,眼睛弯成月牙,“比今年的蜜更绵,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
沈砚之也尝了点,喉结动了动,忽然拉她往厨房跑:“有了!做槐花蜜糕!我妈说外婆以前总做,要用上好的糯米粉,还要加新摘的槐花汁。”
两人在厨房忙得团团转。林晚星筛糯米粉,沈砚之就蹲在灶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暖暖的。蒸好的糯米团放在石臼里,沈砚之用木槌捶打,林晚星就往里面撒新鲜槐花,白绿相间的碎瓣粘在米团上,像落了场带着香气的雨。
“轻点捶,别溅出来!”林晚星笑着躲闪,被飞溅的糯米粒粘了满脸,沈砚之看了,放下木槌替她擦掉,指尖碰到她脸颊时,两人都顿了顿,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声,像在催他们。
蜜糕蒸好时,晚霞正从窗棂钻进来,给陶盘镀了层金。沈砚之切了块递过来,林晚星咬了口,软糯的米香混着蜜甜,槐花的清苦藏在最后,像在舌尖开了朵小花。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点蜜,沈砚之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比蜜还烫。
“慢点吃,”他笑,自己也拿起一块,“外婆说,吃蜜糕得配新茶,解腻。”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个粗陶壶,倒出琥珀色的茶水,“这是去年的龙井,跟蜜糕绝配。”
两人坐在门槛上,脚边堆着没捡完的槐花。林晚星靠在沈砚之肩上,看他一口蜜糕一口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像是带着甜味。
“沈砚之,”她忽然抬头,“明年我们还种槐花好不好?就种在院子里,不用爬那么远的山。”
沈砚之侧头看她,眼里的晚霞比天上的还亮:“好啊,再挖个地窖,每年都封一罐蜜,等我们老了,就跟外婆的蜜罐放在一起,看谁的更甜。”
林晚星笑出声,往他嘴里塞了块蜜糕:“肯定是我的甜。”
“那得尝尝才知道。”他含着蜜糕,说话含糊不清,却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点。
暮色漫上来时,陶罐里的三十年老蜜还在散发着甜香。林晚星把剩下的蜜糕装进竹篮,沈砚之就拎着篮子,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槐花落在他们身后,像一路撒下的省略号,把未完的话,都藏进了带着蜜香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