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后院的信号塔锈迹斑斑,爬满了牵牛花,风一吹就簌簌响,像谁在低声发报。林晚星踩着木梯爬上塔顶时,沈砚之正在底下拽着她的裤脚,急得声音发紧:“慢点!踩稳了再动!”
“知道啦——”她回头喊,手里举着修复好的旧发报机,金属外壳被砂纸磨得发亮,“你看,接触点擦亮了,应该能发更远。”
塔顶风大,吹得她头发糊在脸上。她蹲下身,把发报机放在锈迹斑斑的平台上,手指按在冰冷的按键上。这是沈砚之外公留下的备用机,前几天被她拆得七零八落,今天刚装好,就急着来试信号。
“嘀——嘀嘀——”她发了串“在吗”的信号,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
底下传来沈砚之的回应,闷闷的,带着点气音:“在!快下来!那梯子晃得厉害!”
林晚星笑了,又按了串“就不”。发报机的按键有点卡,按下去时得用点力,指腹磨得发红。她忽然想起外婆日记里的话:“信号这东西,就像根线,一头攥在你手里,另一头得有人接着,不然发出去就是空的。”
正愣神,手腕突然被攥住。沈砚之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呼吸带着点喘,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说了让你下来,你还敢发‘就不’?”他抢过发报机,往怀里一揣,“再闹我就把你发报机拆了焊成铁疙瘩。”
“你才不敢。”林晚星戳他胳膊,“这可是你外公的宝贝,你妈说当年你外公就是靠它跟你外婆报平安的。”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往梯子那边挪。塔下的槐花开了,白花花的一串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他发顶。林晚星伸手替他摘下来,指尖碰到他耳后那颗小痣,两人都顿了一下。
“其实……”沈砚之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我外公当年不是什么任务通讯员,就是个守塔人。这发报机,是他跟外婆谈恋爱时瞎捣鼓的。”
林晚星愣住了:“可你妈说……”
“我妈怕我觉得外公普通。”他低头笑了笑,拽着她往下爬,“其实他每天守着信号塔,就为了傍晚跟外婆发一句‘槐花落了,记得收衣服’,或者‘今天的粥熬稠了’。”
下了塔,沈砚之从屋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时里面飘出槐花香。满满一盒槐花蜜,玻璃罐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外婆的字迹:“收信人:老沈。内容:今年的蜜甜,够你泡一年的茶。”
“每年槐花谢了,外婆就熬蜜,让外公装在发报机的信号袋里带过去。”沈砚之拿起玻璃罐,蜜里还浮着几朵完整的槐花,“后来外公走了,外婆就把蜜存在罐里,说等信号塔拆了,就埋在塔底下,让他在那边也能闻到甜味。”
林晚星捏起朵干槐花,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涩,回味却带甜。她突然抓起发报机,按了串信号:“明天摘槐花,一起熬蜜。”
沈砚之的发报机在口袋里“嘀嗒”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看,眼底的笑意漫到了嘴角,回了个“好”。
傍晚收工,林晚星蹲在塔下摆弄发报机,突然收到一串陌生信号,嘀嗒声急促,像是在求救。她赶紧翻出密码本对照,指尖越翻越快——“救……槐花……压……”
“怎么了?”沈砚之端着晚饭出来,见她脸色发白,凑过来一看,眉头瞬间皱紧,“是隔壁山头的老陈!他下午说去摘槐花,该不会是被断枝压住了!”
两人抓起手电往隔壁山头跑,山路陡,沈砚之一直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林晚星的发报机还在响,断断续续传来“左……槐花树……”的信号。
找到老陈时,他被根碗口粗的断枝压着腿,旁边的槐花散落一地。沈砚之搬断枝时,林晚星就蹲在旁边,用发报机跟老陈说话:“别睡,跟我报数,一、二、三……”
老陈疼得哼唧,却还是跟着她的信号数:“嘀……嘀嘀……”
等救援队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陈被抬上担架时,拉着沈砚之的手说:“你外公当年也救过我,就靠这发报机喊的人。”他指了指林晚星手里的机器,“这东西比手机靠谱,山里没信号的时候,它能救命。”
回去的路上,沈砚之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槐花瓣:“我外婆说,把这个塞进发报机,信号里就会带花香。”他往林晚星的发报机里塞了一把,“以后你发信号,我就能闻见了。”
林晚星按了下按键,嘀嗒声里仿佛真的飘着槐花香。她忽然想起外婆日记的最后一页:“信号会断,人会走,但牵挂这东西,跟槐花一样,年年都开。”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发报机突然“嘀嗒”响了,是沈砚之发来的信号。她低头一看,密码本上对应的字是:“明年,我们在信号塔下种满槐花。”
林晚星笑了,指尖在按键上跳跃,回了个长长的“好”。远处的信号塔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牵牛花在塔身上轻轻摇晃,像是在替谁回应着这份约定。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信号更长久——比如两个人一起守着老物件,把平淡的日子,过成值得回味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