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岑回来了。
老将军风尘仆仆,铠甲上还带着北线的寒气。他听说孤山堡大捷,并未急着入城庆功,而是先去了一趟战场遗址,查看了地形和伤亡。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全黑。
正厅里,楚朝和谢燕来正在等他。
楚岑脱下头盔,随手扔给亲兵,大步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先在谢燕来身上扫过,停留片刻在他肩上那道伤疤上,然后又移回谢燕来脸上。
“谢统领。”楚岑开口,声音沙哑。
“末将在。”谢燕来立刻起身,单膝跪地。
“孤山堡一战,你做得很好。”楚岑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以五百对三千,还能全身而退,有胆识和谋略。”
谢燕来垂首:“末将不敢居功,全赖将军平日教导有方,也是殿下运筹帷幄。”
楚岑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而看向楚朝。
“朝儿,你眼光不错。”楚岑道。
楚朝没想到阿爹会突然夸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选的!”
楚岑看着女儿明媚的笑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谢燕来道:“你跟我来。”
说完,楚岑起身,径直往后院走去。
谢燕来看了一眼楚朝,楚朝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前去。
后院是楚岑的私人演武场。
月光如水,照在冰冷的兵器架上。
楚岑走到场中,随手抄起一杆长枪,掂了掂,然后扔给谢燕来。
“听说你箭法不错。”楚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的枪法如何。”
谢燕来接过长枪,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
没有多余的废话,楚岑出手便是杀招。
枪出如龙,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谢燕来咽喉!
谢燕来不敢大意,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谢燕来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好强的臂力!
谢燕来不敢再留手,凝神应对。
月光下,两条人影交错,枪影重重。
楚岑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是真正的沙场杀术;谢燕来的枪法则更为灵动诡谲,多了几分江湖气,却也更难琢磨。
一百回合,两百回合……
两人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楚朝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又过了数十回合,楚岑忽然卖了个破绽。谢燕来枪尖一偏,本可刺中楚岑肩胛,却在最后一寸生生收住力道,枪尖抵在楚岑衣襟上,不再前进。
胜负已分。
楚岑看着抵在胸前的枪尖,又看看谢燕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楚岑连说三个好字,扔下长枪,“有勇有谋,收放自如。老夫这把老骨头,看来是真打不动了。”
谢燕来立刻收枪,单膝跪地:“末将侥幸,多谢将军指点。”
“起来吧。”楚岑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老将军的手粗糙有力,像砂纸一样磨过谢燕来的掌心。
“谢燕来,”楚岑看着他,目光深沉,“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她娘走得早,我把她当儿子养,也当眼珠子养。她性子烈,脾气臭,但心地不坏。”
谢燕来静静听着。
“她选了你,老夫不再反对。”楚岑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但你要记住,若是有一天你负了她,不用她动手,老夫这把老骨头,就是爬也要爬去京城,亲手剁了你的狗头,听明白了吗?”
这话虽狠,却透着一股托付的意味。
谢燕来眼眶一热,重重磕了三个头。
“将军放心!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给的,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绝不负她!”
楚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起来吧。”楚岑转身往回走,摆摆手道,“晚饭做好了,一起吃。老夫倒要尝尝,你这小子有没有酒量。”
那一晚,将军府的灯火亮到很晚。
楚岑拿出了埋了十年的烧刀子,非要和谢燕来对饮。
谢燕来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
楚朝坐在中间,看着阿爹难得舒展的眉头,看着谢燕来被辣得通红的脸,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谢燕来才真正被这个家,被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完全接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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