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来的伤势恢复得极快,这大概得益于他常年征战的身体素质,也得益于楚朝近乎偏执的看护。
在云中郡休整了几日,边关传来急报:北境朔漠一部违背盟约,劫掠了大楚商队,甚至有南下侵扰的迹象。
楚岑须得即刻北上巡边,楚朝本想同行,却被老将军拦下。
临行前,楚岑看着谢燕来,沉声道:“谢燕来,我把朝儿交给你。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谢燕来单膝跪地,重伤未愈,却声如洪钟:“末将以性命担保,绝不让殿下受一丝伤害!”
楚岑走后,楚朝便闲了下来。
这日,谢燕来陪她去视察边关防线。
谁知,刚出城不到三十里,天气骤变。
西北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便狂风大作,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天地染成一片苍白。
“殿下,风雪太大,马车无法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谢燕来勒住马缰,焦急地回头喊道。
楚朝掀开车帘,看着那几乎能将人吞噬的白茫茫风雪,也变了脸色。
能见度极低,方圆几里内只有连绵的戈壁和沙丘。
“那边有个废弃的烽火台!”谢燕来眼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残破的土建筑。
两人弃了马车,顶着风雪,艰难地爬进了那个半塌的烽火台。
烽火台内积满了灰尘和枯草,四面漏风,却好歹挡住了肆虐的风雪。
楚朝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她虽然是边关长大的,但如今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住这般严寒。
谢燕来赶紧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她紧紧裹住,又四处搜集干燥的枯草,生起了一小堆火。
火光跳跃,带来一丝微弱的温度。
楚朝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那堆小火苗,眼神有些恍惚。
“谢燕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说,我们会不会冻死在这里?”
“不会。”谢燕来坐在她身旁,将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用力搓揉着,“末将在,殿下就不会有事。”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可这烽火台实在太冷了,风声像鬼哭一样灌进来。
楚朝的脚依旧冰凉,冻得她头痛欲裂。
谢燕来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忽然,他猛地站起身。
“殿下,得罪了。”
不等楚朝反应,他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只着一件中衣,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楚朝冰凉的双脚,裹进了自己温热的怀里。
那一瞬间,楚朝猛地一颤。
脚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谢燕来死死按住。
“别动。”他声音沙哑,背对着她,耳根红透,“脚暖和了,身上就不冷了。”
楚朝不再动了。
她看着他宽阔的脊背,看着他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
烽火台外,风雪肆虐,仿佛要将这世界掩埋。
烽火台内,火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
楚朝闭上眼,感受着脚心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
这一刻,什么皇权富贵,什么血海深仇,似乎都远去了。
她只想这样,一直一直,赖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楚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谢燕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直到天色微亮,风雪渐歇,他才轻轻将她的脚放下,小心翼翼地为她穿好靴袜。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几乎冻僵的手。
十指紧扣。
“回去吧。”她轻声道。
“好。”谢燕来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